语毕,那人看向了秀月:“侍宴的所有下人也要一起去。”
  “知道了。”
  浓重的鼻音,萧翊垂落的右手抬起,仓促的在脸上蹭了一下,动作又急又藏,随即转身,径直绕过秀月出了房门。
  可也就是那么一刹,秀月看到了他长睫上沾染的水光。
  他哭了?
  萧翊那样的人,竟然会哭?
  秀月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紧接着被一股涩涩又带着微末悸动的心跳复盖,甚至有点小兴奋。
  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秀月赶紧提着衣摆追到了萧翊后面,两只小手拧在一起。
  见他走的又快又急,仿佛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秀月倒也没有硬往上贴,默默盘算一会儿可能要面对的措辞。
  萧翊手背上的青筋攥得一跳一跳,鼻头的酸闷再次涌了上来:
  他都这样了,她竟然还没有要哄他的意思,果真没有心!
  强压情绪,萧翊在议事厅门口站了站,眼看秀月跟了上来才抬手推开了房门——
  里面,满满当当的人。
  景王面色阴沉的坐在高位上,端着茶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萧敬云和侯老夫人立在下堂,同样面色凝重。
  萧凌白站在边角似在神游,没有什么表情。
  贞姨娘满眼通红,被王嬷嬷扶着跪在地上,绢帕掩面哭得一抽一抽,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甚至于着了风寒的云氏都被叫了过来,她脸色发白,时不时的掩唇咳着,一旁的萧苒神色茫然不安,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月立在萧翊身侧,将屋里的人扫了一遍,默默屏了一口气定心。
  “翊儿,你这是从哪里来?”萧敬云转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率先开口了。
  萧翊的馀光在秀月身上带了一下,淡淡开口:“孩儿酒醉,正在偏殿歇息,不知,发生了何事?”
  “二公子还在装模作样!景元平日里对你也算躬敬有礼,只不知哪里得罪了二公子,竟引得二公子让贴身丫鬟下此毒手,是真想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吗!”贞姨娘猛地转身,一盆脏水就扣在了萧翊头上,一双狐眸阴沉得可怕:
  反正药在秀月手里,萧翊别想撇清关系,只要她死死咬住萧翊,等在秀月身上搜出药来,景元就能撇清关系,如此正好借景王的手处置了萧翊。
  眼下萧凌白与兰阳郡主议婚之事已然泡了汤,只要拉了萧翊下水,她的计划照样能成功!
  “贞姨娘,翊儿这孩子性情端正,平日里最是与世无争,且堂堂镇抚使,怎会象你说的那般呢?你还需慎言才是,咳咳咳”云氏率先出声了。
  “云姐姐这般替二公子说话,是真心疼爱,还是也参与其中了?”贞姨娘恶狠狠地盯在了云氏脸上。
  “咳咳咳!你”面对贞姨娘的无差别攻击,云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忙是捂着嘴猛咳了几声,眼泪都在眼圈里:“我只是就事论事,姨娘何故如此说!”
  “贞氏!事情还未查清,你休要在这里胡乱攀咬!”侯老夫人狠狠跺了一下手中的拐杖。
  “是”被老夫人训斥,贞姨娘忙收了目光,整个瘫软在地上又开始抽噎起来。
  “翊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萧敬云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萧翊脸上。
  萧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眼神一睨,语调不疾不徐:
  “孩儿并不知姨娘那番话是何意。我自小酌酒醉就一直在偏殿歇息,全程未踏出房门半步,更不知发生了何事,姨娘这般着急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未免太过于心急了吧。”
  “呵!泼脏水?二公子言之凿凿,可在场的人眼神都清明着!景元刚一迷乱,您便倒在桌案上了,醉得未免太凑巧了些。或许你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可您身边的这个丫鬟,手脚不干净的很呢!”贞姨娘转而瞪在了秀月脸上,立刻就往萧敬云脚跟前一扑,
  继续道:“侯爷!那叫秀月的丫鬟是二公子的心腹之人,王嬷嬷亲眼所见她在膳房中伺奉过景元的酒酿!景元独爱桂花酒,府中人尽皆知,这丫鬟定也是知道此事才按二公子的授意动了手脚!”
  秀月神色一凛,连忙垂眼缩身跪地,豆大的眼泪说来就来:“侯爷、老夫人饶命!奴婢是伺奉过三公子的酒酿,可也是照着膳房管事的吩咐行分内之事,且接触酒酿的并非只有奴婢一人,奴婢实在冤枉啊。”
  萧翊腮边的线条绷了绷,无意识挪动了一下步子靠在了秀月身侧。
  被那一片熟悉的阴影笼罩进去,秀月的心莫名定了许多,有意无意的将脸往萧翊腿上蹭了蹭。
  可刚挨上去就扑了个空,萧翊径直往后退了退,直接把她独自晾在了那里,鼻息一哼:
  这时候才想起来示好,晚了!
  秀月瘪了瘪嘴,只得将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萧翊略略抬眸,指尖慢条斯理的摩挲过腰间的玉带,饶有兴致道:
  “姨娘口口声声说三弟是遭人所害,又咬定是我身边的丫鬟动了手脚,那么,您如何得知一定是三弟的酒里出了问题的?且伺奉过酒水的丫鬟那么多,姨娘又为何一口咬定是秀月所为?”
  此话一出,贞姨娘的脸色登时青了几分,攥着绢帕的手也跟着哆嗦了几下:“我我只是猜测,因为景元独爱桂花酿这一点最容易下手,膳食都由专人试过毒,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闻言,秀月赶紧将头抬了抬怯怯道:“侯爷,老夫人明鉴,无论是膳食和酒水都由专人试过两遍才敢上宴席的!断断不敢有人动手脚啊!”
  萧翊顺着秀月的话狠狠补上了一刀,目光注意到秀月正紧紧咬着那两片还染着丝血红的樱唇,不禁滚了滚喉结。
  “你…你胡说什么!”贞姨娘被萧翊的话狠狠噎住,大有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旁听的景王始终一言不发,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萧敬云洞察,忙一挥手:“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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