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灶房。
  秀月将擂好的茶小心滤了一盏放在灶台上温着。
  刘婆子说萧翊今晚会回来,她便给他留上一碗,多日不见,也算是讨个欢心。
  给刘婆子和巧儿各自留了一碗,秀月便自顾自端了茶汤喝了起来:
  入口的瞬间是喷香的坚果甜,细细品味是杏花的香,馀味带着些许茶汤的微涩口感,层次分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和现代的奶茶无法相比,却也是个不错的平替。
  穿书这么些年,秀月对于原本世界的很多事情已经淡忘。
  其实也没什么念想的,她是个孤儿,打小没有亲人,蜗居在狭小出租房里的日子更无甚怀念。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不公,专挑苦命人磋磨,让她来到这异世界的也是为奴为婢吃尽辛苦。
  但她不会认命,想要的东西是需要自己努力去争取的。
  秀月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花碎,目光投向了繁星璨烂的夜空,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眼下剧情改变,春禾已经失了原着指引,她倒要看看她还如何一枝独秀。
  只要春禾在一天,这位世子爷就别想往前一步,她想让春禾死,却也不希望她那么轻易死了,必要物尽其用才是。
  忽而,秀月目侧闯进了什么——
  遥遥穿过层层花木掩映,她隐约望见拱门前有道孑然孤立的墨色身影。
  一院茶香袅袅,岁月安然,偏那人立在廊间阴影里,周身寒意凛冽,孤峭得令人心生恻隐。
  “爷?”
  是萧翊。
  他回来了。
  秀月反应了一瞬,忙放下手里的茶碗迎了过去。
  看到那小小娇俏的人儿朝着自己奔过来,萧翊的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脚下却没有动,任由对方贴到了近前,满怀期待地被那双晶亮的大眼含住。
  在这府上,除了她,没有人会这样奔向自己。
  秀月抿了下唇瓣在萧翊跟前站定,不慌不忙地蹲了个礼:
  “爷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奴婢这就叫人去温水伺候爷沐浴。”
  秀月转身欲走,却被一只冰凉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了手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整个揽在了怀里紧紧箍住!
  “!!”
  秀月吃了一惊,下意识缩手却硬生生忍住了,便任由萧翊将下巴枕在了自己肩头。
  感受着怀中的温热,闻那染着丝丝杏花的甜味的鬓发,萧翊长长舒了口气,抱着秀月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闷声:“你风寒好些了么。”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秀月微微一怔,话都结巴了:“奴奴婢已经好了,劳爷记挂。”
  真想不到,他这种上位者还会记得自己这般小人物的病痛。
  “恩,上水吧。”
  萧翊应了一声,松开秀月揉了揉她巴掌大的小脸。
  那双素来深邃淡漠的眼眸明明还是那样冷然,却带了一层极隐蔽的温润。
  那温润藏在深沉的瞳仁底下,安静又专注,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夜色错觉。
  秀月一下子恍惚了,再回神便见萧翊已经自顾自往卧房里去了。
  “是。”
  后知后觉应了一声,秀月忙跟了上去。
  ——
  刘婆子和巧儿远远瞧见萧翊回来已经开始忙活上灶烧水了。
  卧房里烛光摇曳。
  萧翊自顾自褪了外袍坐在了堂桌旁,顺势探出修长的手指松了松腰束。
  秀月将沐浴要用到的东西连同新制的“情侣寝衣”逐一码放好,拉好屏风,便将温好的擂茶端了上来。
  “奴婢新制了茶饮,爷尝尝吧。”秀月轻声说着,略显期待的看着对方端起茶盏。
  萧翊没有第一时间入口,而是浅浅嗅了嗅,眉头便皱了起来。
  秀月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不喜欢这味儿?
  好在那皱眉只是一刹,萧翊沿着碗边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停顿几秒又抿了一口,接着一饮而尽,好看的眸子转到了秀月脸上:
  “这是你做的?”
  “恩。”秀月端着小托盘的指节不由紧了紧。
  萧翊的目光描着秀月的轮廓上上下下,似在观赏,良久喉结滚动:“尚可。”
  “爷不嫌弃就好。”秀月松了口气。
  伺候这家伙真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真真是能被吓死!
  扶着萧翊进了浴桶,秀月将布巾浸湿开始伺候对方沐浴。
  这些日子过去,萧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掉痂,只留了一道新长出的微红嫩肉。
  怕是又要留疤了。
  可他身上的伤痕太多,这一道似乎已经有些微不足道了。
  热水包裹周身,感受着那双柔软小手在肌肤上寸寸滑过,萧翊的耳廓红得吓人:“秀月。”
  “恩?”
  “你在世子身边伺候过,可曾见父亲如何待他?”萧翊的声音很低,是询问,更象是呢喃。
  秀月动作一顿。
  定安侯对待萧凌白那是没话说的,虽然偶尔严厉,也是关怀备至,萧凌白自小就享受着侯府最好的资源,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仕途教导,定安侯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可萧翊与之相比简直不象亲生的,同为正妻所生,却连定安侯的一个正眼都鲜少得到。
  “奴婢不敢妄加评议,只知是极好的。”秀月小心答道。
  话音刚落,萧翊垂在桶壁的手猛地攥拳,那力道甚至能听到骨节摩擦!
  秀月心头一凌,赶忙缩身跪地:“爷恕罪,奴婢失言!”
  萧翊深吸口气,任由湿润水汽侵入肺腑,终而泄了力道:“你说的是实话,爷头痛”
  “是,奴婢这就给爷按按。”
  秀月连忙起身,指尖扶着萧翊的太阳穴轻轻按摩,心里也大致猜到,萧翊这是在定安侯那里得了不愉快了。
  也难怪,原生家庭的压抑,就算是世家公子也逃不脱。
  不过,她就是要萧翊有落差感,在别人身上得到的阴暗越多,他就会越贪恋暖阳。
  念及此,秀月轻轻将脸贴在萧翊颜侧:
  “爷累了,就来奴婢怀里靠靠,爷伤心了,奴婢就给爷揉揉,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爷需要,奴婢都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