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小事,秀月姑娘自便就是那边那两个!没说你们是吧!给我好好干活!”
  张管事顺势磨过身自顾自继续耍威风去了。
  秀月不紧不慢的踱步到了春禾跟前,利用身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底渐深——
  曾经,她也是这样跪在春禾和萧凌白面前苦苦哀求,血与泪将她淹没。
  如今时移世易,他们遭受的一切苦痛却仍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看我这样,你心里一定在幸灾乐祸吧。”
  春禾率先开口了,烈日灼出的汗液裹着发丝黏在脸上,看向秀月的眼神目眦欲裂。
  秀月不由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蹲下身子盯着对方:“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你现在的处境,不过是你自作自受。”
  最后四个字秀月咬的分外重了几分。
  来到这陌生世界本就绝望,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何尝不想安稳度日?
  可既然逃不过宿命,那就放马过来。
  “我呸!你把我和凌白哥哥害到这地步,等我出去了定会加倍奉还!”春禾朝着秀月猛然挺进了几分,有些干裂的唇抖了抖发出一阵冷笑,继而低声道:
  “凌白哥哥是世子,是嫡子!不管你和萧二公子怎么用手段都不可能动摇他的地位,不要以为你能拆散我们,你不就是嫉妒吗?象你这种恶毒女二我看多了,可惜了,凌白哥哥的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人!”
  书的剧情是不会变的,最后的赢家,只能是她和凌白哥哥!
  秀月静静看着春禾,看着她那张被盲目自信充斥的有些扭曲的脸忽而笑了,那笑嘲讽意味拉满: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秀月微微倾身,声音压得轻柔,字字清淅地落入春禾耳中,宛如凌迟: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凌白哥哥即将迎娶景王次女,也就是兰阳郡主做正妻了。
  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随手柄玩的小小通房,与他的仕途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春禾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震颤:
  “你你说什么?”
  春禾傻眼了:这不可能!凌白哥哥在这场寿宴上只会得到景王的赏识,怎么可能和那个兰阳郡主议婚!原着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行,她要出去,必须出去!
  见目的达到,秀月探出纤指竖在唇边:“所以,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对我
  她要的从不是出气,而是亲手撕碎春禾所有的妄想与依仗,毁掉萧凌白的所有!
  看春禾的样子已经怀疑人生了,如今她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语毕,秀月起身离开,没再施舍给她一个目光,却没注意到杂役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香云那怨毒的目光已如鬼魅般缠到了她身上。
  ——
  杂役房的污浊气息已经不再沾身,秀月来到园中,深吸了一口清新的草木气息,开始着手采摘杏花,准备做道杏花擂茶。
  足足采了两布袋子秀月才回了二院。
  灶房的门和角房的门都关着,刘婆子和巧儿应该在小憩,萧翊不在,她们也难得休息。
  秀月放轻了动作,留了一袋子新鲜花瓣,将另一袋子尽数铺在草席上晒干,留着未来做些糕点小食也好存储。
  从灶房里取了石臼子,再将一碗碟花生碎,一碗碟干芝麻,一盘新鲜茶叶和杏花在面前摆好,秀月便撸起袖子坐在廊下开始擂茶。
  “咔啦咔啦”
  石钵摩挲发出细碎温润的轻响,茶叶渐渐被磨碎,微涩的味道混着杏花淡淡的清甜香气袅袅漫开。
  擂茶很是考验耐心。
  秀月的动作不急不躁,半晌功夫过去,等到青绿茶末混着雪白杏瓣尽数碎没,依次倒入花生碎和芝麻继续磨碎。
  腻腻的坚果香气飘进鼻子,香得人想打喷嚏,好在有茶味掩盖,反而多了一丝清甜。
  廊下清风徐徐,天色渐暗,秀月就这样享受着这忙里偷闲的宁静。
  与此同时,侯府外街,车马声辘辘由远及近——
  乌木仪仗马车率先停稳,青绸车帘被侍从掀开。
  一身玄色绣蟒锦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落地,那人眉眼沉肃锐利,行止高傲,久居高位的压迫感随着周身气场层层散开。
  早在府门迎接的众人皆是俯首帖耳齐声道:“恭迎侯爷回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定安侯萧敬云。
  “哒哒哒”
  “吁——”
  萧翊翻身下马,依旧是往日里的墨色衣袍,暗光下衬得他身形有些清挺孤峭。
  萧敬云并未急着往府里进,而是将馀光在萧翊身上扫了扫,顺势整了整衣襟,似在等待什么。
  萧翊紧了紧腮边,垂眸上前作揖:“父亲请。”
  “恩。”萧敬云这才迈开步子进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府门,整条回廊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两人沉稳的履声交错,气氛压抑又微妙,全然没有半分寻常父子归家的温情。
  行至中段回廊,萧敬云目光直视前方,自始至终未曾侧眸看过萧翊一眼,语气平直淡漠,无温无绪:
  “北镇抚司事忙,难得你还知道回府,锋芒太过不是什么好事,与其混迹刀光血影,不如仔细想想如何辅佐你大哥,你是圣人近臣,凡事应当以侯府为重才是。”
  没有问询奔波劳苦,没有叮嘱安危进退,开口便是规训。
  “是。”
  萧翊长睫低垂,一瞬间掩去眸底所有暗流,唇角平直无波,语气躬敬又寡淡。
  对于父亲的态度,他早已麻木。
  在父亲眼中,侯府的未来只有萧凌白,就算同母所生,他依旧只是嫡庶子,生来就是为了给长兄做陪衬的。
  没有关爱,没有人格,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利益而存在。
  察觉到萧翊声线中的冷然,萧敬云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审视,权当是他这个儿子生来如此,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寿安堂方向去了。
  萧翊隐在黑暗中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攥起的双拳良久才松泛些,指节发出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分外刺耳。
  没有跟上萧敬云,萧翊转向往二院走。
  父子一场,形同陌路,君臣般的冰冷刻入骨髓。
  此刻,他只想寻到他藏在那方寸中的一丝温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