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像被人用锈钝的斧子劈开又粗劣地缝上。
我在一片湿冷的霉味和尖锐的头痛中醒来。睁开眼,视线里是漏光的、结着蛛网的屋顶,身下是硬得硌骨头、散发着腐朽草梗味的“床铺”。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我那个虽然不大但温馨的出租屋。
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砸进脑海:沈容隐,大萧朝皇后,因“冲撞圣驾、德行有亏”被废,昨日被打入这位于皇宫最偏僻角落的……冷宫。
而我,一个刚加班完、回家路上遭遇车祸的倒霉社畜,似乎、大概、也许,穿成了她。
穿成了这个躺在破屋烂草席上、浑身冰冷、头痛欲裂的……废后。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到枕边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拿到眼前,借着破窗漏进的惨淡月光,勉强看清是半个灰褐色、表面干裂粗糙的窝头。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一声悠长凄厉的哀鸣。
饿。难以忍受的饿。胃袋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拧,空得发疼。
顾不上了。我咽了口唾沫,把那冷硬的窝头送到嘴边,用力咬下去——
“嘎嘣!”
牙根一阵酸麻,差点以为牙要崩了。只啃下一点碎屑。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却猛地冲进鼻腔。那是一种混合了酸馊、霉变,还有某种类似食物放久了油哈了的、令人作呕的复杂臭味。
“呕——!”
生理性的反应快过思考。我扑到床边,对着冰冷的地面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不断上涌,刺激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嘴里残留的那点碎屑和那股味道,让我恨不得把舌头都吐出来。
这……就是“我”现在的食物?
废后。冷宫。馊窝头。
现实比刚才混乱的记忆更冰冷地拍在我脸上。
我瘫回坚硬的“床”上,望着黑漆漆、漏风的屋顶,绝望像井底的寒气,一点点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开局就是死局?穿成弃妇,还是马上要饿死冻死的弃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在饥饿和寒冷被无限拉长的感知里,像一个世纪。
“滴答……”
很轻微的声音,几乎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我猛地屏住呼吸,侧耳。
“滴答……滴答……”
又来了。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带着一点空旷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破屋里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我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来,扶着冰冷粗糙的土墙,挪到那扇关不严实的破木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院子里比屋里更亮些,惨白的月光铺在荒草和断垣上,一片凄清。记忆里,院子东南角,好像有一口……枯井?
原主的记忆模糊不清,只隐约有个“枯井”、“没水”、“晦气”的印象。
“滴答……滴答……”
水声执着地传来,方向正是那口枯井。
枯井……怎么会有水声?
是风穿过井道的呜咽?还是我饿得出现了幻听?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像着了火,胃里的灼烧感更强烈了。那持续不断、清晰可辨的滴水声,对我此刻的状态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
万一呢?万一里面有点渗水,哪怕一点点……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和疑虑。我吸了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踏进了院子。
冷风瞬间打透身上单薄的旧衣。我瑟缩了一下,裹紧自己,一步一步,朝着月光下那口半掩在枯草后的、黑黝黝的井口挪去。
井台是粗糙的石头垒的,摸上去冰凉刺骨,石缝里长着深色滑腻的苔藓。我双手撑住井沿,小心地探出上半身,朝下望去——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月光只能照亮井口附近一点点长满青苔的湿滑井壁,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黑。
但那“滴答”声,真真切切,就是从这片黑暗深处传来的,甚至,我仿佛还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清冽湿润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我朝着那幽深的井口,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