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渐渐小了,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呜咽。
我守着青黛,几乎一夜没合眼。不断更换她额头上融化的雪包,隔一会儿就去探她的脉搏和体温。后半夜,那滚烫的热度似乎不再攀升,甚至……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下退迹象。她的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好像平稳了一些,说胡话的次数也少了,更多时间是陷入一种不安的昏睡。
我不敢掉以轻心,又用陶罐煎了一次药,喂她喝了小半碗。也许是药力持续作用,也许是灵泉水真的起了点效果,到了天光彻底大亮时,我再摸她的额头,虽然还是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烫手了。嘴唇的干裂也缓解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潮红憔悴,但不再是不正常的赤红。
“小姐……” 她虚弱地睁开眼,眼神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总算有了点焦距,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烧退了些,再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
青黛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但这次,睡得似乎安稳了一些。
确认她暂时没有危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巨大的疲惫感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我淹没。但我不能睡。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挣扎着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破屋门口。天是阴沉的,但没有下雪,风也小了很多。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狂风刮断的枯枝和杂物。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院子中央那棵沉默的老槐树。
经过一夜狂风的肆虐,老槐树下更是狼藉。本就光秃秃的枝桠又断了几根,横七竖八地砸在地上,厚厚的枯叶被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盘根错节、如同虬龙般狰狞的粗大树根,以及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能“签”出什么好东西的样子。但直觉告诉我,越是这种看起来毫无希望、却又充满岁月感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惊喜。
“系统,签到。” 我走到槐树粗壮的树干旁,手按在冰冷粗糙、皲裂深刻的树皮上,在心里默念。
【叮!检测到可签到地点:冷宫·古槐树下。】
【是否签到?】
【是 / 否】
果然!这里也是!
我选择了【是】。
和佛堂那次类似,没有立刻的提示音。但我耐心等着。几息之后,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才响起:
【签到成功!】
【签到评级:根脉深处(微弱地气牵引)】
【获得奖励:特殊提示 x1】
提示?不是实物?我愣了一下。
【提示:老槐树根下三尺,有前人遗泽。或可一探。】
遗泽?三尺?
我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裸露的、相互纠缠的粗大树根,和树根间被冻得坚实如铁、还夹杂着碎石的硬土。挖下去?还要三尺深?
以我现在饿了一夜、守了一夜、几乎筋疲力尽的状态,用手里的那把小铲子,去挖这冻土?还要避开盘根错节的树根?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前人遗泽”四个字,又像钩子一样勾着我的心。是什么?吃的?用的?还是……别的什么?
来都来了。不挖开看看,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我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拿起那把小铲子,选了一处树根相对稀疏、泥土看起来稍微松软(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地方,蹲下身,将铲子尖用力扎进土里。
“铛!”
一声闷响,铲子尖只扎进去不到半寸,就被冻土和底下可能的小石子挡住了,震得我虎口发麻。
果然硬。
我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左右晃动铲子,一点一点地,像蚂蚁啃骨头一样,艰难地撬开表层的冻土。每一下都极其费力,没过一会儿,我的手臂就开始酸软,额头冒出了虚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挖开的泥土是黑褐色的,冰冷僵硬,里面混着细碎的石子、腐烂的树叶,还有不少细小坚韧的树根须。我得小心避开那些较粗的、挖不断的树根,沿着缝隙往下。
进度慢得令人绝望。挖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也只挖出一个碗口大、不到半尺深的小坑。手指早就冻得没了知觉,手臂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行,这样下去,挖到天黑也挖不到三尺。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可怜的小坑,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也许……系统只是随便给个提示?也许下面什么都没有?也许所谓的“遗泽”早就烂掉了?
可万一有呢?万一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呢?
我想起青黛昨晚烧得通红的脸,想起我们每天对着那几棵菜苗数叶子的日子,想起那个王太监越来越不耐烦的嘴脸。
挖!
我重新握紧铲子,这次换了种方法。不再追求深度,而是沿着树根的走向,先清理出一个稍大一点的、浅一些的坑,把表层最硬的冻土和碎石清理掉。等挖到下面稍微没那么冻得瓷实的地方,再集中向下。
这个办法稍微好一点,但依然费力。我又挖了将近半个时辰,坑的直径扩大到了脸盆大小,深度也勉强接近一尺。但离三尺,还差得远。
我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湿了里衣,风一吹,冰冷刺骨。握着铲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早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真的……不行了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把铲子扔了的时候,铲子尖忽然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种坚硬的触感,也不是树根那种有弹性的阻力。而是一种……略显沉闷、但底下似乎有空隙的感觉?而且,触感有点……滑?
我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小心地清理掉那块东西上面的浮土。
一片深褐色、边缘有些破损、但质地紧密的……油布?的一角,露了出来!
真的有东西!
狂喜瞬间驱散了疲惫,我丢开铲子,直接用手去扒拉周围的土。油布埋得并不很深,大概一尺半左右,只是因为上面覆盖了经年累月的枯叶和板结的泥土,又冻硬了,才这么难挖。
我小心地将那块油布包裹的东西整个从土里刨了出来。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用结实的麻绳捆了好几道,虽然沾满了泥土,但油布本身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在土里埋了不知多久,竟然没有完全腐烂,只是颜色变得深暗,有些地方脆了。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抱着这个沾满泥土的油布包,也顾不上脏,快步走回破屋,坐在床边。
青黛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我定了定神,用冻得僵硬的手指,费力地去解那麻绳。绳子也朽了,一用力就断。打开外层有些破损的油布,里面竟然还有一层更细密的、类似防水的油纸。
揭开油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用粗布缝制的小袋子,鼓鼓囊囊的。我拿起一个,解开系口的绳子,往里一看——
是种子!
颗粒饱满,大小均匀,颜色是健康的深褐色或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微光,散发着干燥谷物特有的、淡淡的清香。和我之前找到的那些干瘪发黑的菜籽,天壤之别!
我激动地一个个打开其他小布袋。
不止一种!有看起来像菜籽但更圆润的,有扁扁小小的,还有几颗特别大、呈扁圆形的……我虽然不全认识,但凭感觉,这些绝对不是普通的野草籽!很可能是精心挑选、留种的蔬菜甚至粮食种子!
在最后一个、也是最厚实的布袋底下,我还摸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我屏住呼吸,小心地展开。纸质粗糙,边缘已经有些酥脆,上面的字迹是用墨写的,年深日久,有些晕染模糊,但还能辨认。
只有两个字,笔画端正,甚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生机。
生机……
我捏着这张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