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冷宫寂静如死。青黛在外间的小床上辗转反侧，显然也没睡踏实。我躺在里间的破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用野草汁和草木灰“伪装”？太粗糙了，近看容易露馅，而且沾在皮肤上不舒服，万一被林贵妃看出破绽，或者她故意找茬让人给我“净面”，那就全完了。得有个更稳妥、更自然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暂时改变肤色，又不容易被察觉是外物？
我猛地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和化妆品知识。古代女子常用铅粉、胭脂，但那些东西我没有，也不安全。还有什么？养肤的膏脂？如果我能做出一种质地轻薄、能均匀肤色、又能稍微“修饰”的膏体……
我有灵泉水，有从系统获得的《初级医术》里关于草药的基础知识，还有一些前世对护肤品成分的模糊了解。能不能……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与其躺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动手试试。失败了，不过浪费点时间；万一成了，就是多一层保障。
我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外间。青黛听到动静，立刻小声问：“小姐，您还没睡？”
“睡不着，想做点东西。” 我压低声音，“你帮我守着门口，别让外面看见光。我去找点材料。”
青黛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我已经盲目信任，立刻点头，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外面。
我首先想到的是水。灵泉水是基底，有滋养和调和的作用。我取了小半碗普通的过滤水，又偷偷从空间引导出几滴纯净的灵泉精华加入其中，水立刻变得格外清冽，隐隐有光华流转。
然后是“油”或者“脂”。没有现成的，但我想起之前清理院子时，在某个废弃角落看到过一个巴掌大、早已干涸的野蜂巢。蜂蜡！这是古代制作面脂、口脂的常用材料。我摸黑在杂物堆里翻找，果然找到了那个轻飘飘、布满孔洞的旧蜂巢。小心地刮下表层干硬的、颜色较深的蜂蜡碎屑，只有浅浅一小撮。
接着是“色”和“效”。我需要能暂时让脸色暗沉、无光的东西。院子里有几种常见的、颜色较深的野草和晒干的野花。我记得《初级医术》里提到，某些花草有轻微收敛、镇定的效果。我凭着记忆，摸黑在墙根和菜地边，采了几片颜色暗绿的、不知名的草叶，又摘了两朵已经半枯萎、颜色发暗的野菊花。将它们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用小石杵小心捣碎，得到一小团颜色深绿发褐、带着植物清苦气的糊状物。
最后，我需要一个“锅”。我找到了那个最小的豁口陶罐，洗干净，架在重新燃起的一小堆火上。
制作过程比我预想的困难得多。没有精确的称量工具，全靠手感。我先将那一小撮蜂蜡碎屑放入陶罐，用极小的火慢慢加热。蜂蜡很快融化，变成清澈的浅黄色液体，散发出淡淡的、带着甜味的蜜蜡香。
我小心地将捣碎的植物糊加入融化的蜂蜡中，用一根细树枝快速搅拌。两者混合，颜色变成一种不太好看的黄绿色，质地也变得有些浑浊。
然后，我缓缓加入那半碗混合了灵泉精华的水。冷水遇到热的蜂蜡混合物，立刻发出“滋啦”的轻响，冒起白色的水汽。我快速搅拌，试图让水油融合。
然而，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水和油似乎无法很好地融合，冷却后形成了一层蜡质浮在上面，底下是分离的水和植物残渣，看起来就像一锅诡异的、颜色暗沉的糊糊，质地粗糙，还结着颗粒。
“小姐，这……”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脸皱了起来。
“没事，第一次，没掌握好比例。”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气馁。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水加得太急，温度没控制好，而且植物糊里的纤维太多。
我把失败的“产品”倒掉，清洗陶罐，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调整了策略。先把那几滴灵泉精华单独放在一个小碟里备用。然后，只用很少量的蜂蜡融化。等蜂蜡完全融化，离火稍凉片刻，再加入极少量、过滤掉粗纤维的植物汁液（这次我只取了捣碎后沉淀的上清液），慢慢搅拌，让它们初步融合。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我将那一小碟灵泉精华，用细树枝蘸着，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加入到微温的混合液中，同时另一只手不停地、匀速地搅拌。
奇迹发生了。灵泉精华似乎具有某种奇特的调和力。随着它一滴滴加入，原本可能再次分离的混合液，竟然开始变得均匀、细腻，颜色也从难看的黄绿，渐渐融合成一种很浅的、带着一点点灰调的米黄色，质地也从稀薄变得略显浓稠、润泽。
我停止加入灵泉，继续搅拌直到它完全冷却。陶罐底部，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颜色均匀的膏体。用手指沾了一点，触感微凉，细腻润滑，很容易抹开，在皮肤上形成一层极其轻薄、几乎看不见、但能微微调和肤色的膜。凑近闻，是极淡的、混合了蜂蜡甘甜和植物清苦的天然气息，并不难闻。
成了！
我心头一阵激动。虽然简陋，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这确实是一种具有润色和滋养作用的简易美容膏！
“青黛，来，试试。” 我招呼她。
青黛好奇地用手指沾了一点点，小心地涂在手背上。膏体轻易化开，手背的皮肤看起来似乎均匀细腻了一些，干燥感也缓解了。“小姐，好滑，凉凉的好舒服！”
我们又各自在脸上试了试。我用破铜镜照了照，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膏体非常薄，不会假白，但确实让我脸上那种灵泉滋养出的、过于“健康”的光泽感减弱了，肤色看起来更接近一种自然的、略带疲惫的苍白，但又不至于病态。眼睛下方，我特意多涂抹了一点，制造出淡淡的阴影感，让眼神看起来没那么清亮逼人。
“小姐，您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精神了？” 青黛歪着头看我，小心地选择措辞，“但又不是生病那种难看，就是……好像累着了，没睡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既不过分憔悴惹人疑心（万一贵妃想找“虐待废妃”的借口），又不过分健康招人嫉恨。是一种在冷宫中“勉强活着”、但绝不好过的、合情合理的状态。
“就是这个效果。” 我松了口气，看着陶罐里剩下的大半罐浅米黄色膏体，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将大部分膏体小心地刮到一个洗干净、晾干的小蚌壳里（之前捡到的），用一块小油纸包好，藏在了床板下一个隐秘的缝隙里。只留了拇指大小的一块，放在一个更小的破瓦片里，准备明天备用。
“这个你收好。” 我把那个小蚌壳交给青黛，“万一……万一我那里不够，或者有什么别的需要，你就用这个。平时也可以少少抹一点，对皮肤好。” 灵泉精华做的，总归有些滋养作用。
青黛郑重地接过，用力点头：“嗯！奴婢收好！”
忙活了半夜，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我和青黛简单用冷水擦了把脸，重新躺下，却都睡不着了。
“小姐，” 青黛在黑暗中小声说，“您真厉害。什么都会。”
“被逼的。” 我闭上眼睛，轻声道，“睡会儿吧，天快亮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们都没再说话。破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新制的膏体清香，和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
我摸着怀里那块小小的、盛着膏体的破瓦片，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
林挽月，来吧。让我看看，你亲自摆驾这冷宫，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妆容”和“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