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还活着。
虽然蔫头耷脑,走路发飘,但确实还喘着气,甚至还啃了小半块我们省下来的麦饼。
我把最后一点饼屑丢进笼子,看着它慢吞吞地吃,心里那点石头,稍微落了地。
药,有效。
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人的问题了。
“青黛。” 我擦了擦手,没回头。
“小姐,我在。” 青黛正拿着小扫帚,把角落里那点试药留下的痕迹扫得干干净净,闻言立刻应声。
“过来,坐。” 我指了指屋里仅有的那张破凳子,自己坐到了板铺边上。
青黛放下扫帚,有些不安地蹭过来,没坐凳子,只挨着床沿坐下,仰脸看我:“小姐,是不是……要商量那事儿了?”
她聪明,也敏感。
我点点头,没绕弯子:“药成了,得用在人身上。用在……我身上。”
青黛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眼圈迅速地红了。
“你听我说完。” 我按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缓,但每个字都敲得清楚,“我们留在冷宫,是等死。狗皇帝为了安抚林挽月和她爹,早晚会要我的命。可能是毒酒,可能是白绫,也可能是一场‘急病’。”
“但不管哪种,我们都只能受着,逃不掉。”
青黛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慌。
“可这药,” 我捏了捏她的手,继续说,“给了我们一条活路。一条……险路,但毕竟是路。”
“小姐……” 青黛终于哭出声,死死抓住我的袖子,拼命摇头,“不行,太险了!万一……万一那药不准呢?万一您吃了醒不过来呢?万一……万一他们验尸,发现不对呢?万一……万一……”
她“万一”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是,有很多‘万一’。” 我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可那泪越擦越多,“可留在冷宫,是‘一万’。一万个等死。青黛,我不想死,更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
“我想活。”
“不仅想活,我还想活得好好的,想看看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青黛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抽噎着,睁着红肿的眼睛看我。
“这药,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指望。”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需要你帮我。假死之后,我一个人做不了任何事。需要有人,把我的‘尸体’运出去,藏好,按时喂我解药,等我醒过来。”
“青黛,这件事,除了你,我谁都不敢信,谁也信不过。”
“你愿意帮我吗?”
“帮我,赌这一把。”
青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再摇头。她死死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愿意!小姐,奴婢愿意!” 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奴婢这条命是小姐捡回来的,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小姐要赌,奴婢就跟着赌!要死,奴婢也死在小姐前头!”
“傻话。” 我轻轻拍了她一下,鼻子也有些发酸,“我们要一起活,好好活。”
哭过一场,青黛的情绪反而稳定下来,眼神里多了种豁出去的决绝。
“小姐,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奴婢都听您的!”
我把她拉到身边,用炭笔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开始划拉。
“第一步,服药。” 我画了个圈,“狗皇帝若要赐死,多半是派人送来毒酒或白绫,当场看着。毒酒的可能性更大。我们得把‘灵寂散’提前准备好,藏在舌头底下,或者缝在袖口容易吞服的地方。等毒酒送来,不管来的是谁,我必须当着他的面喝下,然后立刻咬破药丸,和毒酒一起咽下。”
“毒酒发作快,但我们的药必须更快,在真毒扩散致命前,就进入假死状态。所以时机、吞咽的速度,都很关键。我得练。”
“怎么练?” 青黛问。
“用清水,含着小石子,练快速吞咽,练不动声色地咬破东西。” 我说,“还有,服药后的反应。呼吸停止,心跳停止,体温下降,肢体僵硬……这些状态,我得尽量模仿得像。老鼠的样子,你我都看见了,到时候你要提醒我,注意细节。”
青黛用力点头,拿出贴身藏着的小本子(用旧账本翻过来钉的),用炭笔记下要点。
“第二步,我‘死’之后。” 我又画了个圈,“来人验明正身,确认‘暴毙’。按照宫规,废后‘病逝’,不会大办,多半是一卷草席拖出去,扔到乱葬岗,或者找口薄棺,送到城外义庄停几天,等宫里发了话再埋。”
“这是我们的机会。”
“但这里有个关键,” 我看向青黛,“验尸的人,不能是林挽月那边的人,也不能是敷衍了事、随便看一眼就走的。必须是个懂行、又相对可靠、至少不会刻意刁难的人。最好,他能出具一份‘确系中毒暴毙,无其他伤痕’的文书。”
青黛皱眉:“咱们在冷宫,去哪儿找这样的人?”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我压低声音,“苏太妃。”
青黛眼睛一亮。
“苏太妃在宫里几十年,人脉总有。而且她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上次还提点过。我们可以想办法,通过她,在验尸环节安排一个我们自己的人,或者至少是能说得上话、不会坏事的人。”
“可……太妃会帮我们吗?这可是欺君大罪!” 青黛担忧。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 我在“苏太妃”三个字上点了点,“这是计划里最不确定的一环。如果她不肯,或者帮不上,我们就得另想办法,比如买通收尸的太监,或者……赌验尸的人粗心。”
青黛脸色白了白,又记下一笔。
“第三步,运出宫,安置。” 我画了第三个圈,也是最大的一个圈,“‘尸体’必须离开皇宫,找一个绝对安全、僻静、温度稳定、至少七天不会被人发现打扰的地方。这个地方,最好在京城附近,方便你往返,也方便我‘复活’后立刻藏身。”
“小姐,咱们在宫外……哪有地方啊?” 青黛傻眼了。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找。” 我说,“苏太妃如果肯帮忙,或许有办法。如果不行,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你记得我之前签到时,得到过一些散碎银子和首饰吗?”
青黛点头。
“那些东西,你找机会,通过可靠的人,或者下次采买的太监,悄悄带出宫,在城外偏僻处,租一个小院,不用好,隐蔽、有地窖或者密室最好。钱应该够用一阵子。这件事,必须尽快,而且要做得极其隐秘。”
“我……我一个人出宫去租院子?” 青黛有些慌。
“不是现在。等时机快到了,我会想办法让你‘病’一场,或者找个由头,让你暂时离开冷宫,去办这件事。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再想。” 我安抚她,“这是后话,但必须提前准备。”
“第四步,假死期间。” 我在第三个圈里画了个小人,“这七天,我最脆弱。身体会像真的尸体一样,冰冷僵硬,无法自主呼吸进食,全靠一口生机吊着。你不能离我太远,必须每隔几个时辰查看我的情况,确保环境安全、温度适宜,不能有虫蚁野兽,也不能让人靠近。”
“解药,你需要提前准备好,分作七份,每日一份,在固定时辰喂我服下。喂药的方法,要练。怎么撬开假死之人的牙关,怎么把药汁一点点滴进去,还不能呛着……这也要练。”
青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但眼神也越来越亮,那是全神贯注、将任务刻进脑子里的光。
“第五步,苏醒。” 我画了最后一个箭头,指向圈外,“七日后,服完最后一次解药,我会慢慢恢复心跳呼吸,但极度虚弱,可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你需要立刻给我补充水分和流食,帮我活动四肢,保暖。这个恢复期,可能又要好几天。这期间,绝不能有任何外人打扰。”
“第六步,” 我看着青黛,“等我醒来,身体稍微恢复,我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