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我几乎是爬着回到那间小屋的。
最后是扶着墙壁，一步一挪，蹭到门边的。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次，才摸到门栓，费力地插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慢慢滑坐在地上，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还在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像是夏日的蝉，吵得人脑仁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胡乱组装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又酸又胀，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稍微动一下，就牵起一片尖锐的痛楚。
脚底板更是惨不忍睹。旧的水泡破了又磨，新的水泡叠着旧的，火辣辣地疼。今天下午练习一个需要连续旋转的步法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栽倒在地。是靠着死死咬住舌尖，用那点腥甜和刺痛，才勉强稳住身形，没在众人面前出丑。
玲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神深了一些。
我知道，快到极限了。
身体的极限，意志的极限。
再这样硬撑下去，明天可能真的就爬不起来了。
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和耳鸣稍稍退去，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没点灯，只是摸索着，踉跄到床边，瘫坐下去。
黑暗中，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被无限放大。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过度劳累后，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得用那个了。
我集中精神，意识沉入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系统空间。
空间角落里，那只粗糙的石碗依旧静静悬浮着，碗中清澈的灵泉水，在意识感知中泛着微不可查的莹润光泽。
签到第七天，在练功场获得的奖励，除了前几日的【基础体能恢复药剂（小）】1，【缓解酸痛的药膏】1，还有今天新得的【初级愈合药散】*1。都是针对我现在状况的好东西。
但我最依仗的，还是这灵泉水。
在冷宫时，它就多次救我于危难，调理身体，愈合伤口，效果显著。只是那时用得谨慎，怕引人怀疑。现在独自一人在这小屋，倒是方便许多。
我意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洗净的旧竹筒。这是我从厨房捡来的，洗干净了备用。
小心地控制着，从系统空间那石碗中，引出一小股灵泉水，注入竹筒。不多，大约两三口的量。我不敢多取，一是灵泉虽看似源源不断，但我不知其根底，不敢浪费；二是效果太强，用量需谨慎，以免被玲珑看出端倪。
清冽的泉水落入竹筒，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捧着竹筒，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灵气息，似乎还带着点雨后草木的微腥，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不再犹豫，我仰起头，将竹筒里的泉水，分作几小口，慢慢喝下。
泉水入喉，带着微微的凉意，但并不冰。口感清润甘甜，胜过我在冷宫喝过的任何一口井水。
喝下去没多久，一股温和的暖流，便从胃部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那感觉非常奇妙。
不剧烈，不霸道，像是春日的阳光，一点点渗入冰冷僵硬的泥土。所过之处，那些火烧火燎的酸痛、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竟以一种能清晰感知的速度，在缓解，在消退。
虽然无法瞬间消除所有不适，但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仿佛干涸土地被泉水浸润的舒畅感，让我几乎要呻吟出声。
我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细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
心脏的跳动似乎平稳有力了一些，呼吸也不再那么滞涩。最明显的是头脑，那股因过度劳累而产生的昏沉和刺痛感，减轻了大半，思绪都清晰了不少。
果然有用！
我心头一喜，不敢耽搁。灵泉内服效果已显，接下来是外敷。
我又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小小的粗瓷碗，再次引出一小股灵泉水，注入碗中。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净的、柔软的旧棉布（是之前那套粗布衣上撕下来的，悄悄洗净晾干了备用），将棉布浸入碗中灵泉水，充分浸湿。
接着，我摸索着脱下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干涸、变得硬邦邦的粗布外衣和里衣，只留下一件单薄的小衣。
先用浸了灵泉水的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脸和脖颈。清凉的触感带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渗入皮肤，脸上因日晒和疲惫带来的燥热感顿时消退不少。
然后，是手臂、肩膀、腰背、腿脚……
我尽量放轻动作，尤其是碰到脚底板上那些破皮红肿的水泡时，更是小心翼翼。浸透了灵泉水的布巾抚过伤口，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那么强烈，反而有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有效地缓解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
我仔细地将所有酸痛最甚、训练时最用力的地方，比如大腿后侧、小腿肚子、腰背两侧、肩膀手臂，都反复用灵泉水擦拭了几遍。
随着擦拭，灵泉水那温和的力量似乎透过皮肤，渗入了酸痛的肌肉深处。我能感觉到，那些紧绷到发硬、一碰就疼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松弛下来。虽然依旧酸痛，但已经从那种尖锐的、难以忍受的痛，变成了较为深层的、可以忍受的酸胀。
脚底板上的伤处，在灵泉水擦拭后，那种灼痛感也明显减轻了。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低头仔细看了看，虽然看不太真切，但感觉那些破皮红肿的地方，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触目惊心了。
内服加外敷，双管齐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方才那种濒临散架、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的感觉，已经褪去了大半。
虽然身体依然沉重，肌肉依然酸软，但至少，那种被掏空、被碾碎的极致虚弱感和尖锐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被温养过的、微微发热的舒畅。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将用过的布巾仔细洗净，拧干，晾在窗边不显眼的角落。粗瓷碗也仔细收好。
做完这些，我才觉得身上有些凉，赶紧摸索着换上干净的、柔软的旧内衣（同样是之前衣服改的），外面套上另一套干净的粗布练功服——明天还得穿。
做完这一切，我才拖着依旧疲惫、但已不再像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慢慢挪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躺在床上，身体各处传来被灵泉滋润后的、微微的暖意，酸痛变成了深沉的酸软，虽然还是不舒服，但已不至于难以入眠。
我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子顶，心里盘算着。
灵泉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它不仅快速缓解了疲劳和伤痛，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我的体质。
这七天高强度的训练下来，按常理，我早就该累垮了，浑身应该布满更严重的拉伤和瘀青。但实际上，除了最初几天极度的酸痛和脚底的水泡，我的身体似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这种强度。
今天下午那个险些晕倒的瞬间，看似是极限，但现在仔细回想，除了体力透支，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当时心神激荡，加上之前的旧伤（冷宫里亏空的身体）并未完全补回来。
而灵泉，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它不仅在事后修复，似乎也在事前打基础。
我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皮肤似乎比以前光滑紧致了一些，原本有些松软的皮肉之下，能摸到逐渐成型的、柔韧的肌肉线条。腰腹似乎也紧实了，不再是软绵绵的一团。就连手指，因为每日大量的拉伸和力量训练，似乎都变得纤长有力了些。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但日积月累，加上我自己的刻苦，效果便会叠加显现。
玲珑……会不会察觉？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紧。
她那样敏锐的人，我恢复得比常人快，进步得比常人快，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