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
我抿了一口茶,对玲珑说。
“尤其是给这些高门女眷看病,她们什么珍稀药材、名医圣手没见过?太医院都得听使唤。要想让‘隐娘子’这三个字金贵起来,就不能让人随叫随到。”
玲珑坐在我对面,执笔记录,闻言点头:“我明白。就是要端着,越难请,她们越觉得神秘,越觉得你有真本事。而且,专看疑难杂症,治好了是神医,治不好也情有可原,是她们病得太怪。”
“对。”我放下茶杯,“但也不能全拒。得挑着接。家世要清贵,至少不能是明显的奸恶之辈。病症要典型,最好是我有把握的。最重要的是,报酬要丰厚。咱们是救人,也是做生意,不寒碜。”
玲珑笑了:“姑娘这话实在。那镇北将军夫人这单?”
“接。”我手指点了点那张帖子,“产后失调,多是虚、瘀、郁。将军长年镇守边关,夫妻聚少离多,这位夫人心里怕是不痛快,肝气郁结免不了。加上生产耗伤气血,调理起来不难。关键是,镇北将军手握兵权,虽是外臣,但其态度对朝局也有影响。或许能从他夫人口中,听到点边关的风声。”
玲珑神色一凛,低声道:“姑娘是想……”
“不想什么。”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只是看病。但病人说的话,大夫总要听着,是不是?听得多了,知道的自然就多了。”
玲珑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多问,只在纸上记下:接,镇北将军夫人,产后失调,疑肝郁血虚。
“那其余这几家?”她指着另外几张帖子。
“翰林院学士的千金,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我沉吟,“这种病,最是磨人,也最难根治。接了,若是调理得好,自然是活招牌。但若有个反复,容易惹上麻烦。先放放,就说我最近接诊已满,无暇他顾,请另请高明。”
“吏部侍郎的老母,咳喘多年……年纪太大,沉疴痼疾,变数多,不接。”
“通政司参议的夫人,说是心悸失眠……这个听起来像是心肝血虚或阴虚火旺,倒可一试。但也先放着,过阵子再说。”
我一条条分析,玲珑一条条记下。
最后定下的规矩是:每月最多接三到五家。需提前十日递帖子,说明病人身份、大致病情。接不接,全看“隐娘子”心情和是否有把握。诊金,视病情复杂程度和门第高低,一百两到五百两不等,先付一半定金,治好了付尾款,治不好(或病情无改善)定金退还一半。看诊地点,由“隐娘子”指定,通常是城中某处安静隐秘的别院或客栈上房,每次不同。
“条件这么苛刻,她们能答应吗?”玲珑有些迟疑。
“越是苛刻,越说明有底气。”我笑了笑,“等着看吧。”
消息放出去后,果然在贵妇圈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
有人觉得这“隐娘子”架子太大,不知天高地厚。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被陈夫人(现在该叫李夫人了)亲身案例说服的,反而觉得——这才像世外高人的做派!
没点脾气,能叫高人?
镇北将军府第一个接受了条件。
定金二百两,爽快地送到了“云韶苑”前堂。看诊地点,定在了西城一处租赁的清净小院,只租用半日。
看诊那日,我依旧带着哑仆,乘着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前往。
镇北将军夫人姓韩,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脸色苍白,眼下发青,说话有气无力。果然如我所料,产后失调,加上思虑过重,肝气郁结,心脾两虚。
我给她施了针,疏肝理气,安神定志。又开了逍遥散合归脾汤加减的方子,嘱咐她放宽心,多走动,少思虑。
或许是针灸起了些效果,也或许是我语气温和,切中了她心中苦闷(丈夫不在身边,边关苦寒,她在京中独守空房,还要操持家务、应对人情往来),韩夫人对我吐露了不少心事。
“边关又不太平了……听说北边的狄人又在蠢蠢欲动,唉,这仗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捏着帕子,叹气,“将军上次家书,还是一月前……”
我只静静听着,偶尔宽慰两句。
走的时候,韩夫人精神似乎好了些,拉着我的手:“隐娘子,跟你说话,心里松快不少。这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看着热闹,其实……唉。”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高门贵妇,锦衣玉食,也有她们的牢笼和烦忧。
这次诊金,韩夫人给了三百两,外加两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
“一点心意,娘子别嫌弃。我觉着好多了,这参也给娘子,或许用得着。”
我道了谢,收下。
有了将军府这个开门红,后续就顺利多了。
我陆陆续续又接了几家。
有国公府的老夫人,顽固性风湿痹痛,每逢阴雨天痛不欲生。我用金针配合特制的祛风湿药油(掺了微量灵泉水),缓解了她大半痛苦。老夫人一高兴,除了诊金,还送了一匣子前朝的古籍医书,说是她出嫁时的陪嫁,放着也是落灰。
有户部侍郎的夫人,得了奇怪的“噎膈”之症,吞咽困难,日渐消瘦,太医看了都说像是“膈气”,药石罔效。我仔细诊断,发现是情志不舒导致的“梅核气”,并非真正的噎膈。几剂半夏厚朴汤加减,配合开导,症状大减。侍郎夫人感激涕零,偷偷塞给我一张京城某处旺铺的地契,说是她的私产,聊表谢意。
还有一位御史中丞的如夫人,脸上长了顽固的“蝴蝶斑”(黄褐斑),用了无数脂粉膏药都遮不住,愁得不行。我用内调外敷的法子,结合特制的“玉容散”(灵泉水版的七白散改良版),几个月下来,斑淡了大半。这位如夫人成了“悦容斋”最忠实的顾客,还介绍了好几位官家小姐来。
每一家,我都谨慎挑选。
每一例,我都全力以赴。
每一次看诊,我都带着耳朵。
贵妇们的后宅闲谈,有时比朝堂上的奏折更能反映风向。
哪家大人最近圣眷正浓,哪家又被申饬了;后宫哪位娘娘又得了新赏赐,哪位御前失仪被禁足了;边关的军报,粮草的调度,甚至市井间一些隐秘的流言……她们或许只是随口抱怨,或者炫耀,但听在我耳中,经过筛选、拼接,逐渐勾勒出朝堂后宫的一幅幅动态图景。
当然,我看似随意的“挑选”病人,也并非全无章法。
渐渐地,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在贵妇圈里流传开来:能被“隐娘子”接诊,本身就成了某种身份的象征。这意味着你家世够清贵,人品至少过得去(隐娘子似乎不接风评太差人家女眷的帖子),而且,你得的病,足够“特别”,能入高人法眼。
“隐娘子”的诊金,也成了她们攀比的内容之一。
“王夫人,听说你请动了隐娘子?诊金几何?”
“哎呀,不多,隐娘子慈悲,只收了二百两。倒是开了方子后,我送了一对羊脂玉镯,娘子推辞不过才收下。”
“二百两还不多?李尚书家当初可是给了五百两!不过也是,李夫人那病,当时多凶险啊,隐娘子那是救命……”
“我听说啊,隐娘子不仅医术好,眼光也高。寻常的金银珠宝,人家看不上。倒是些珍稀药材,古籍孤本,或者别致清雅的玩意儿,她或许能多看一眼。”
“是吗?那我那里正好有一株老参,还有些前朝的字画……”
“悦容斋”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
谁不知道“隐娘子”与“悦容斋”的坊主交好?用了“悦容斋”的东西,仿佛就跟那位神秘高冷的女神医有了那么一丝联系。何况,东西确实好用。
玲珑数钱数得手软,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姑娘,照这个趋势,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个大铺面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正对着一盆清水,细细洗去手上沾染的淡淡药味。
“钱是赚不完的,玲珑。”我看着水波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上覆着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名声越大,越要小心。盯着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