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是一条新的通道。
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规整、宽阔。
两侧墙壁是切割整齐的大块青石垒砌，严丝合缝。地面铺着同样质地的石板，虽然也积了灰，但能看出曾经打磨过的光滑痕迹。通道顶部是拱形的，同样用青石砌成，弧度圆润。
空气里的味道也更复杂了。
尘土味、石头本身的阴凉气息，还混合着一股更浓郁的、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像是封闭了太久的库房，又带着一丝极淡的、金属特有的冷冽。
我们走得很慢。
哑仆打头，火把举得高高的，尽可能照亮前方。阿桩搀扶着韩伯走在中间，我断后。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又带回轻微的回音，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这条通道并不长。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前方忽然变得开阔，火把的光晕似乎撞上了一片巨大的、沉暗的阴影，无法再向前蔓延。
我们停下脚步。
哑仆将火把向前伸了伸。
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不，不是普通的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青铜门。
门高约两丈，宽也近一丈，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的尽头。门扉紧闭，严丝合缝，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铜锈，在火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光泽。
青铜门上，浮雕着狰狞的兽首。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异兽，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双目圆瞪，獠牙外露，充满了威严与凶煞之气。兽首的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小、幽光流转的绿色宝石，充当了兽目，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仅仅是看着这扇门，一股沉重、古老、不容侵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我的娘哎……”阿桩吸了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门后的什么东西，“这……这门……”
韩伯也看得怔住了，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幽绿的兽目光芒，喃喃道：“了不得……这规制，这工艺……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怕是……前朝皇室的手笔。”
我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是这里了。
地图指引的最终目的地，前朝遗宝的埋藏之处，就在这扇青铜巨门之后。
但显然，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我们的目光，从令人望而生畏的青铜门上移开，落向门前的地面。
门前大约一丈见方的区域，铺着九块巨大的正方形地砖。
地砖颜色比周围的石板略深，呈深青色，每一块都有寻常桌面那么大。它们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标准的九宫格。
每一块地砖的表面，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号。
不是文字。
是卦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以及最中央那一块，刻着一个代表“中宫”的、更加复杂的圆形符号。
九个符号，在幽暗的光线下，透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韩伯眉头紧锁，他在山中行走多年，见识过一些古墓机关，但眼前这阵仗，显然超出了他的经验，“卦象？踏上去……会不会触发什么？”
哑仆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从通道墙壁上剥落的小石子，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石子精准地打向最靠近我们的一块、刻着“坎”卦的地砖。
嗒。
石子落在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在响声响起的同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两侧墙壁和头顶骤然响起！
几道乌光，快如闪电，从墙壁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孔洞中激射而出，狠狠钉在了对面墙壁和地面上！
那是几支短小的、通体乌黑的弩箭，箭簇没入石板近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力道之大，令人心惊。
若是刚才踏上去的是人……
我们几人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阿桩的脸都白了，紧紧抓住他爹的胳膊。
韩伯倒吸一口凉气：“好厉害的机关！连环弩！这要是踏错了，瞬间就能把人射成刺猬！”
不止。
我盯着那几支没入石板的弩箭，箭簇在火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
淬了毒。
见血封喉的那种。
这还只是“坎”位一块砖触发的。九块砖，不同的卦象，不同的顺序，又会引发什么？
可能是更密集的弩箭，可能是地刺，可能是落石，也可能是毒烟、酸液……一切皆有可能。
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不给你任何试错的机会。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我们压抑的呼吸。
“怎么办？”阿桩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根本过不去啊！”
哑仆沉默地看着那九块地砖，又看看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闯不过这种精密的杀人机关。
韩伯也一筹莫展，他只是个老猎户，懂些山林陷阱，对这种结合了周易八卦的复杂机关，完全是门外汉。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紧紧盯着那九块地砖，大脑飞速运转。
《宫廷秘录》。
我在冷宫那些无人打扰的漫长日子里，靠着签到得来的那本《宫廷秘录（残卷）》，打发过无数时间。里面除了记载前朝后宫秘闻，也有一些关于前朝皇室喜好和典制的零星描述。
其中提到过，前朝末代几位皇帝，尤其笃信道教方术，对周易八卦、奇门遁甲之类极为热衷。不仅皇宫建筑、陵寝设计常常融入这些元素，据说连皇室宝库的机关布置，也喜欢用卦象、时辰来做文章，认为这样才能顺应天道，守护珍宝。
而我在冷宫签到时，除了医术毒术，也零星得到过一些杂学奖励，其中就包括【基础机关识别】。
当时只觉得有趣，学着玩，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周易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九宫对应八方与中宫。
开门机关，往往需要遵循特定的顺序和方位。
但顺序是什么？
我努力回忆着《宫廷秘录》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以及【基础机关识别】中关于卦象排列和生克关联的模糊知识。
一般来说，这种守护重要场所的连环机关，其破解顺序，往往暗合某种“生”或“成”的规律。是顺行？还是逆行？或者，要结合当下的时辰？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九块地砖。
乾（天）在西北，坤（地）在西南，震（雷）在东，巽（风）在东南，坎（水）在北，离（火）在南，艮（山）在东北，兑（泽）在西，中宫居中。
九宫格的位置，似乎也暗合了这个方位。
而我们此刻面朝青铜门，是正北方向？
不，不太对。我们是从后面的通道进来的，通道并非正南正北，有些偏斜。需要重新定位。
我闭上眼睛，回想我们一路走来的方向。从发现暗门的石室方位，到这条通道的走向……
再睁开眼时，我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我们此刻面对青铜门，大约是面朝东北方向。
那么，对应的卦象方位就需要调整。
离为火，属南，但在当前方位下……
我蹲下身，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按照九宫格的样式，快速画了一个简图。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
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一个模糊的、在《宫廷秘录》某页边缘批注上看到过的口诀，突然闪过脑海。
“天乾地坤，雷动风行，水润火明，山止泽悦，中宫镇守，时序为钥……”
时序为钥！
时辰！
机关的顺序，很可能与当下的时辰有关！
我猛地抬头，看向韩伯：“韩伯，我们进山多久了？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
韩伯被我突然的问话弄得一愣，但立刻凝神估算：“咱们天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