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那片潮湿的苔藓区域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
不敢睡,只是轮流眯眼歇息,警惕着四周动静,尤其是虫群可能退回的方向。
期间我给韩伯换了一次药。伤口肿胀消了一些,青黑色也褪去不少,渗出的血已经是正常的鲜红色。看来解毒药膏混合灵泉水,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韩伯脸色也好了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坚持说可以慢慢走。
“不能总待在这儿。”他哑着嗓子说,目光投向黑暗的通道前方,“虫子是退了,但保不齐还会再来。而且这地方……总觉得阴气重,待久了心里头发毛。”
这倒是实话。
这通道深处幽幽的冷风就没停过,夹杂着尘土和刚才虫群留下的腥臭味,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您能撑住吗?”我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腿。
韩伯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脚踝,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点了点头:“慢慢走,不碍事。总比留在这儿强。”
阿桩也缓过劲来了,只是脸色还有些白,紧紧挨着他爹。
哑仆已经默默起身,用短刀在旁边的石壁上做了个不起眼的三角标记,指向我们来时的路。他做事总是这样,沉默,但周到。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重新点燃一根新的火把——这是我们仅剩的几根之一了,必须省着用。
火光再次亮起,驱散一小片黑暗。
我们四人,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这回走得更慢,更警惕。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火把仔细照过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确认没有那些该死的黑虫子。
通道似乎一直在向下倾斜,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
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陈年的、石头和尘土的味道。
脚下的路从粗糙的天然岩石,渐渐变成了人工开凿的石阶,虽然破损严重,长满湿滑的苔藓,但能看出规整的痕迹。
走了大约几十步,拐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晕向前延伸,不再被狭窄的通道束缚,而是照亮了一个颇为开阔的空间。
是一间石室。
方方正正,约莫有十丈见方,高也有两三丈。四壁是粗糙但平整的石墙,上面似乎曾经有过壁画或刻字,但如今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大片大片模糊不清的污渍和裂纹。
石室正中央,歪倒着一张石案,案腿断了一根,整个桌面斜斜杵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石室角落,散乱地堆着一些东西。
我们停下脚步,站在石室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哑仆示意我们留在原地,自己先举着火把,小心翼翼踏入石室,沿着边缘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检查地面和墙壁。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火光照过他脚下的地面,扬起细微的灰尘。
没有机关触发的声响,没有暗箭,没有陷坑。
他走到石室中央,用刀柄敲了敲地面和石案,声音沉闷结实。又用火把仔细照了照那几个角落。
然后,他转过身,对我们点了点头。
安全。
我们这才松了口气,走了进去。
石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中间那张破石案,就是角落那堆黑乎乎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些破烂的木头和……金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这是什么地方?”阿桩小声问,声音在空阔的石室里带起一点点回音。
“像是……一处歇脚的地方?或者看守的岗哨?”韩伯皱着眉,打量着四周,“看这开凿的痕迹,有些年头了,和前朝那些地宫的样式有点像。”
前朝遗迹。
地图指向的,果然是这里。
我举着火把,走到石案旁。案面蒙着厚厚的灰,我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下面粗糙的石质表面,没什么特别。
又走到那几个角落。
走近了才看清,那堆“破烂”,是几件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兵器残骸。像是刀或者剑,但锈成了一坨,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子。
还有几片破损的、像是皮甲的东西,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看来,这里曾经有人驻守,或者发生过打斗。
岁月的力量真是可怕,钢铁皮革,都化作了尘埃。
我正要转身,火光扫过墙角一处阴影。
那里,在锈铁和灰尘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黯淡的、暗绿色的光泽。
不是金属锈蚀的颜色。
我蹲下身,小心地拨开上面的浮土和锈渣。
几枚圆形的、扁平的、布满铜绿的东西,露了出来。
钱币。
是古钱币。
我心下一动,用袖子擦了擦其中一枚表面的绿锈。
钱币的轮廓显现出来,外圆内方,标准的铜钱制式。只是比现在流通的“景元通宝”略大一圈,也更厚实。
借着火光,我仔细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钱文是篆书,笔画古朴。
“永……昌……通……宝。”
我轻声念了出来。
永昌。
是前朝倒数第二个皇帝的年号。据《宫廷秘录》零星记载,永昌年间,朝政已颓,天灾人祸不断,但这“永昌通宝”铸造得颇为精良,铜质上好,只是流通时间很短,随着前朝覆灭,也就渐渐消失,成了古物。
果然是前朝遗迹。
而且,看这钱币散落的位置和状态,不像是特意藏匿,倒像是匆忙间遗落,或者……是当时在此驻守或活动的人身上掉落的。
“是前朝的东西。”我站起身,将擦干净的那枚永昌通宝递给韩伯看。
韩伯接过去,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永昌钱,老汉年轻时走镖,在北方旧战场也捡到过几枚,成色不错,但不多见。没想到这儿也有。”
阿桩好奇地凑过来看:“前朝的钱?那……这地方真是前朝留下的?宝藏就在这儿?”
他环顾这空空荡荡、积满灰尘的石室,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可这儿……啥也没有啊。”
确实。
这石室除了这张破石案,几件烂兵器,几十枚散落的古钱,空空如也。
怎么看,也不像藏宝的地方。
地图指引的终点,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废弃的、毫无价值的石室?
不可能。
那张羊皮地图绘制得如此精细,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形,又藏在冷宫墙砖那么隐秘的地方,绝不会只是为了指引人找到这么一个破屋子。
一定还有别的。
“找找看。”我对哑仆和阿桩说,“墙壁,地面,任何可能藏机关的地方。仔细点。”
我们四人散开,举着火把,开始仔细检查这间石室。
墙壁是实心的,敲击声音沉闷,没有夹层。
地面是整块的大石板铺就,接缝处用某种粘合剂填满,坚硬异常,看不出有活板门的痕迹。
那张石案也被我们合力挪开,检查了下面和周围的地面,同样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找错了?
或者,地图另有玄机,我们理解错了?
我心里有些发沉,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签到系统给的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错。【机关识别】的技能也在隐隐发热,提示我这里有蹊跷。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石室。
最后,落在了那堆散落着古钱币的墙角。
别的地方都检查过了,只有那里,因为散落着钱币和破铜烂铁,我们只是粗略看了看地面。
我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些锈蚀的兵器和古钱币小心地拨到一边。
火把凑近地面。
地面同样是石板,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我伸手,用指尖一点点拂过石板表面,感受着上面的纹理和灰尘下的细微起伏。
忽然,在靠近墙角与墙壁接缝的地方,我指尖触到了一点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周围的凸起。
非常微小,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我精神一振,立刻清理掉那里的浮土。
灰尘下,石板的边缘,似乎有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沿着墙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