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映着韩伯瞬间惨白的脸。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但硬是没喊出声,只是身体晃了一下,靠着石壁才站稳。
“爹!”阿桩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想扑过去,却被哑仆一把拉住。
“别乱动!”我低喝道,自己也立刻蹲下身。
火光下,韩伯的裤脚被哑仆用刀尖快速挑开,露出了脚踝。
伤口在脚踝内侧,两个细小的、发黑的点,周围皮肤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并且那青黑还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果然是剧毒。
“扶稳他!”我对哑仆说,自己已经飞快地解下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小皮囊。里面是我用签到得来的上好银针,以及几种应急的药膏药粉,都用油纸仔细包着,防水防潮。
哑仆立刻从后面撑住韩伯的身体。阿桩也赶紧上前,扶住他爹的另一边胳膊,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韩伯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额头冷汗涔涔。
“韩伯,忍住,会有点疼。”我语速很快,但尽量平稳,试图安抚他,也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打开皮囊,抽出最长最细的一根银针,在韩伯手中快要熄灭的布条火把上快速燎过。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小腿上几个关键的穴位,稳、准、快地刺了下去。
封穴,阻毒上行。
这是【基础医术】和更深一些的针灸知识里强调过的,处理这类蔓延迅速的毒伤,第一步永远是封住周边要穴,防止毒素随血液攻心。
银针入肉,韩伯的身体又是一颤,但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死死忍着。
我手下不停,又接连刺下三针,分别封住他膝盖下方和伤口上方几处。
做完这些,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这只是暂时阻止蔓延,毒还在伤口里。
“阿桩,火把拿近些,照清楚。”我一边说,一边摸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是消毒用的烈酒——也是之前用灵泉水简化法子自己鼓捣出来的,纯度不高,但应急够用。
我小心地将烈酒淋在伤口周围,然后从皮囊里取出一把小巧锋利的薄刃匕首——同样在火上燎过。
“韩伯,得把毒血放出来,你忍着点。”我看了一眼韩伯。
韩伯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清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把脸扭到一边:“姑娘,你动手就是,我这条老命,交给你了。”
没时间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在伤口那两个发黑的牙痕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按住他。”我对哑仆说。
哑仆手上用力,牢牢固定住韩伯。
我则用手用力挤压伤口周围已经肿胀发硬的皮肉,将更多发黑发黏的毒血挤出来。
每挤一下,韩伯的身体就绷紧一下,但他硬是没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
挤出的血,从最初的乌黑粘稠,慢慢变成暗红,再到正常的鲜红。
直到流出的血液颜色正常,我才停手。
快速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烈酒清理伤口,然后敷上早就准备好的、用多种解毒草药混合灵泉水分制成的药膏。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苦香。
最后,用干净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暂时控制住了。”我喘了口气,对满脸担忧的阿桩和哑仆说,“但韩伯失血,加上余毒未清,需要休息,不能再剧烈活动。这药膏能解毒消肿,但得缓一缓。”
阿桩的眼泪这才掉下来,是后怕,也是松了口气。
韩伯靠着石壁,虚弱地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只是嘴唇动了动。
我们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一半。
但更大的危机,还在眼前。
哑仆手里的布条,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韩伯手里的早就灭了。阿桩手里的也只剩短短一截,火光黯淡。
而我们周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并没有消失。
虫群只是退到了火光范围之外,大约一丈多远的地方。
它们并没有离开。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堆积在通道的地面、墙壁上,像一片蠕动的黑色地毯。幽绿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全部朝向我们这边。
它们在等待。
等待我们的火把彻底熄灭,等待我们精疲力尽。
空气中,驱虫药粉的气味正在变淡。布料燃烧的焦糊味和虫子被烧死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言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火……火快没了。”阿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的布条火把,火焰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球,忽明忽灭。
哑仆沉默地撕下自己另一只袖子,但剩下的衣物也不多了。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耗尽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
然后,就会被这片黑色的潮水吞没。
我的心沉甸甸的。
必须找到彻底解决这些虫子的办法。光是驱赶、逼退,不行。它们数量太多,而且似乎有某种执念,守着这片地方,或者……守着我们?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虫子涌出的地方。
两侧石壁的缝隙,尤其是我们前方拐角处的那面石壁,裂缝更多,也更宽,虫子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源头。
如果这些虫子是被人为布置在这里,作为守护宝藏的一道屏障,那它们的老巢,很可能就在这附近的某个缝隙深处,或者石壁后面。
普通的驱虫药粉撒在空气中,只能暂时逼退它们。
如果把药力更强的、混合了灵泉水的东西,直接送到它们的巢穴里呢?
灵泉水有轻微的净化、滋养功效,但若是浓缩,或者混合某些刺激性药物,或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我之前制作这批驱虫药粉时,就尝试加入过几滴灵泉水浓缩的精华,增强了药性和持久力。
还剩一点点。
我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最后一点混合了浓缩灵泉精华的驱虫药粉的小瓷瓶,还在。
很小小的一瓶,本来是备着最危急时用的。
现在,就是最危急的时刻。
“哑伯,还有能烧一下的东西吗?一点就行,给我争取一点时间。”我看向哑仆,快速说道。
哑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里衣的下摆也撕下一长条,迅速点燃。
火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大,但足够照亮前方一片。
虫群被这突然又亮起的火光惊动,微微骚动,但没有再后退,只是焦躁地原地涌动。
“阿桩,扶好你爹,退后两步,紧贴墙壁。”我吩咐道,自己则握紧那个小瓷瓶,深吸一口气。
“姑娘,你要做什么?”韩伯虚弱地问,语气焦急。
“试试看,断了它们的根。”我盯着前方石壁上那道最宽、涌出虫子也最多的裂缝,眼神发狠。
不成功,便成仁。
总不能活活困死在这里,被虫子啃了。
看准方向,计算了一下距离和力道。
我猛地将手中快要熄灭的布条火把,朝着虫群最密集的左侧地面用力掷去!
燃烧的布条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虫群中,引起一小片混乱和嘶鸣。
就是现在!
在虫群注意力被那点火星吸引的瞬间,我猛地朝前冲了两步,在距离那道裂缝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个小小的瓷瓶,朝着裂缝深处狠狠掷了进去!
瓷瓶在空中翻滚,精准地投入了那道黑黝黝的、不断有虫子爬出的石缝。
啪嚓。
一声轻微的、瓷器碎裂的脆响,从石缝深处传来。
紧接着——
嘶——!!!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无数金属片刮擦的嘶鸣声,猛地从石缝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此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
原本围在我们周围,蠢蠢欲动的虫群,像是被滚油泼了一般,猛地剧烈翻腾、骚动起来!
沙沙沙沙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