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涌动的黑色,已经到了脚边。
火折子的光太弱了,只能映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就在这微弱的光圈边缘,我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样子。
不是普通的甲虫。
它们比拇指指甲盖还大些,身体是油亮的漆黑色,分成许多节,两侧密密麻麻长满了细足,移动时那些脚划动得飞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头部很小,但口器位置有两根暗红色的、针一样的颚牙,在火光下闪着不祥的幽光。
形似蜈蚣,但更扁,颜色更暗,行动也更迅捷。
是毒虫。
而且是剧毒的那种。只看那对颚牙和油亮得诡异的甲壳,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善类。
“是黑线蜈!”韩伯的声音带着惊怒,他显然认出来了,“山里头最毒的东西之一!被咬一口,不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就能要人命!”
他话音未落,虫潮已经涌到了我们脚下。
最前面的几只,已经顺着阿桩的裤腿往上爬!
“啊——!”阿桩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疯狂跺脚,想甩掉那些东西。
但虫子太多了,刚甩掉一只,立刻就有两三只补上来。
哑仆的反应最快。
他几乎在虫子涌到脚边的瞬间就动了。手中那把用来开路的短刀,此刻化作一片模糊的寒光,猛地向下劈斩、横扫!
嗤!嗤嗤!
刀锋掠过地面,精准地将好几只毒虫斩成两截。黑色的汁液溅出来,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腥臭味。
但没用。
虫子太多了。
砍死十几只,立刻有几十只、上百只涌上来,填补空缺。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从墙壁缝隙、地面石板下源源不断地钻出。
而且哑仆的动作,似乎激怒了它们。
虫群发出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嘶嘶”声,攻势更加凶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一只毒虫避开了哑仆的刀光,顺着韩伯的裤腿,飞快地爬了上去!
“爹!”阿桩目眦欲裂。
韩伯也感觉到了脚踝处的异样,低头一看,脸色骤变。他反手就用火把去烫,但虫子爬得太快,已经钻进了裤管里。
下一秒,韩伯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
他被咬了!
“退!快退!”我心脏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一股更强的力量强迫我冷静下来。
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
【基础毒物辨识】……【基础毒物辨识】!
签到奖励的那些知识碎片,此刻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无数关于毒虫毒物的信息飞快闪过。
惧强光……畏烟火……厌刺激性气味……尤其是雄黄、硫磺、朱砂、艾草……
对了!药粉!
我出发前,用签到得来的药材,混合灵泉水,特意制作了一批驱虫、解毒的药粉和药膏,分别用油纸包好,贴身带着!
“用这个!”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已经飞快地探进怀里,摸出那个标着驱虫符号的油纸包,猛地扯开。
淡黄色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被我用力朝四周撒去!
尤其是韩伯脚边,还有我们身前虫群最密集的地方。
药粉在空中散开,像下了一场黄色的薄雾。
冲在最前面的虫群,接触到药粉的瞬间,动作明显一滞,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向后退缩,互相拥挤踩踏,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
有效!
但药粉太少了,覆盖的范围有限。而且虫群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虫子只是稍微停顿,就推挤着前面的虫子继续往前涌。
“火!用火!”我一边继续撒出所剩不多的药粉,一边对哑仆大喊,“点燃东西!烧它们!”
哑仆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挥刀逼退又一波虫子的间隙,空着的左手猛地扯住自己外衫的下摆,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虫群的沙沙声中格外清晰。
他飞快地将撕下的布条缠绕在刀尖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布条凑向韩伯手中摇曳的火把。
呼!
浸了汗水和尘土的布料并不易燃,但在火把上燎了几下,还是腾起了火焰。
哑仆立刻将燃烧的布条当作火把,朝着地面和前方的虫群用力挥舞、拍打!
火焰掠过虫群。
嗤嗤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一股焦臭和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被火焰扫到的虫子剧烈地扭动身体,迅速蜷缩、变黑,发出濒死的尖锐嘶叫。
更多的虫子被火焰和热量逼退。
“还有衣服!能烧的都烧!”韩伯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开始蔓延的麻痹感,也咬牙撕下了自己的一截袖子,点燃,加入到挥舞的行列。
阿桩也反应过来,学着样子,点燃了自己外袍的下摆。
一时间,我们四人背靠背围成的小圈外,多了一圈摇曳的、不稳定的火墙。
药粉刺鼻的气味,混合着布料燃烧的焦糊味和虫子被烧焦的臭味,在这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但这混合的气味和灼热的火焰,显然对虫群造成了极大的威慑。
黑色潮水般的攻势,终于为之一滞。
虫子不再悍不畏死地往前冲,而是在火圈外围停了下来,焦躁不安地攒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它们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距离我们大约两三尺远,黑色的口器不断开合,幽绿的小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但,它们并没有退去。
只是暂时被逼停了。
火焰在燃烧,布料有限,很快就会烧完。
药粉也已经用光了。
韩伯被咬伤,虽然还没倒下,但脸色已经开始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必须尽快处理。
我们被围困在这小小的、摇曳的火圈里。
前无去路,后有……后面是虫群来时的方向,谁知道退回去会不会撞进虫窝里?
火光映着我们每个人惊魂未定、汗水淋漓的脸。
虫群在火光外蠢蠢欲动,等待着火焰熄灭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虫群沙沙的蠕动声,还有我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手里的布条火把,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哑仆手里的那块,已经开始冒烟,快要熄灭了。
阿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火……火快灭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被这些恶心的毒虫啃噬成一堆白骨?
不行!
绝对不行!
冷宫我都熬过来了,系统我都绑定了,宝藏地图都找到了,眼看就要……怎么能倒在这里!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目光死死盯着外面那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虫潮。
一定有办法。
虫子怕火,怕刺激性气味,我们已经用了。
但它们只是退开,没有逃离。说明这附近,一定有让它们不愿意离开,或者必须守着的东西。
是巢穴?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它们?
我的目光,顺着虫群涌来的方向,投向前方通道拐角处的黑暗,以及两侧石壁上那些不断有虫子钻出的缝隙。
源头……
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