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的通道,比之前宽阔不少。
足够两人并肩行走,头顶也高了些,火把的光晕能照亮更大范围。
但空气更差了。
那股混合着土腥和陈腐的气息里,隐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发霉,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脚下的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滑腻腻的、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脚底有点打滑。
我们走得很慢。
韩伯打头,我紧跟在他侧后方,阿桩在我后面,哑仆断后。四支火把,勉强驱散着前方浓稠的黑暗。
火光照在湿冷的石壁上,反射出幽幽的、水润的光。石壁不再是天然岩体,而是规整了许多,有明显的开凿和打磨痕迹。
通道一直向下,坡度平缓但持续。
安静。
太安静了。
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还有火把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这种绝对的寂静,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屏息凝视着我们。
“这味儿……有点不对。”韩伯忽然压低声音,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我也闻到了。
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变得明显了一些。而且,空气里好像多了点别的,很细微的,像是……灰尘被搅动的味道?
“小心点。”我低声道,握紧了手里的火把。
哑仆也警觉地停下了,侧耳倾听,手指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阿桩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火把举得更高了些。
我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十几步。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面隐约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拐角。
韩伯刚要迈步转过去。
突然——
毫无预兆地,一阵阴冷的风,猛地从拐角后面,或者说,从通道的深处,呼啸着卷了过来!
那风来得极其突兀,力道还不小。
冰冷,潮湿,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刺骨的寒意。
“小心!”
韩伯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然后——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我们四个人手中燃烧的火把,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的阴风,同时吹灭了!
瞬间。
绝对的、纯粹的黑暗,像一张厚重冰冷的毯子,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什么都看不见了。
伸手不见五指。
眼睛睁得再大,也只能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刚才火把留下的残像在视网膜上迅速消退,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别慌!”韩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强行压下的急促,“都别动!背靠石壁!”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发闷。
冷。
不仅仅是温度上的冷。
还有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
我强迫自己死死咬住牙关,把差点冲出口的惊呼咽了回去。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背立刻贴向身后冰冷潮湿的石壁,粗糙的石头硌着脊背,带来一丝冰凉的实感。
一只手摸向怀里,紧紧攥住了用油纸包好的药粉包和匕首柄。另一只手向前摸索,碰到了韩伯的胳膊。
他还站在我前面半步,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块石头。
“火……火折子!”阿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在黑暗里听着格外清晰,还带着回音。
“闭嘴!”韩伯低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哑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动作很快。
嗤——
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
是哑仆吹亮了火折子。那小小的、橙黄色的火苗,在无尽的黑暗里,微弱得可怜,只能勉强照亮他小半张紧绷的脸和拿着火折子的手。
但这光芒,已经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快,点火把……”我低促地说。
哑仆立刻将火折子凑向自己手中熄灭的火把。
可就在那点微光稍微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瞬间——
沙沙沙……
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我们两侧的石壁上,从头顶,甚至从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猛地响了起来!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飞快地爬行,摩擦着石头表面。
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迅速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潮水般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
“什么东西?!”阿桩的惊呼带了哭音。
火折子的微光摇曳着,勉强映照出周围一小圈。
就在那昏暗的光晕边缘,就在我们紧贴着的、湿漉漉的石壁上——
无数黑点,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从石头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们很小,移动得极快,像一片黑色的、涌动的潮水,瞬间就布满了我们视野所及的石壁,并且正沿着墙壁、地面,向我们脚边汹涌扑来!
是虫子!
黑色的,指甲盖大小,或许更大一些。数量多到根本无法计数,像黑色的、流动的液体,瞬间就淹没了地面,朝着我们的脚踝漫延过来!
“毒虫!退!快退!”韩伯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猛地挥动手臂,似乎想用熄灭的火把去扫开靠近的虫潮。
但虫子太多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最近的虫子已经爬到了我的鞋面上!
冰凉、坚硬、带着细微刺感的触感,隔着薄薄的鞋面传来。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几乎是本能地,我抬起脚狠狠跺下去,同时另一只脚猛地向后踢,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
“点火!快点火把!虫子怕火!”我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哑仆也被眼前这一幕骇住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火折子凑向火把的引燃处。
可虫子已经爬到了他的手上、胳膊上!
他闷哼一声,手猛地一抖,火折子险些掉在地上。
“用这个!”我猛地想起怀里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混合了硫磺和雄黄的驱虫药粉。
也顾不上许多,我扯开油纸包,朝着脚边和哑仆身前一扬!
淡黄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涌在最前面的黑色虫潮,似乎被这气味刺激到,稍微滞缓了一下,但后面的虫子依旧源源不断,踩着前面同类的身体涌上来。
哑仆趁机再次将火折子凑近火把。
嗤啦——
浸了油脂的火把头终于被点燃,腾起一簇火焰。
几乎是同时,韩伯也咬牙忍着手背上爬上的虫子叮咬的刺痛,用火折子点燃了自己的火把。
两团火光重新亮起,比火折子那点微光强了数倍。
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
地面上,石壁上,甚至头顶的岩缝里,全都是这种黑色的虫子。它们通体黝黑,背甲油亮,移动时百足划动,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口器在火光下闪着细微的寒光。
火光的出现,让虫潮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虫子似乎有些畏惧火焰的光芒和热量,在火光照耀的边缘徘徊,攒动着,不敢立刻扑上来。
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目光所及,全是涌动的黑色。
阿桩吓得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手里的火把胡乱挥舞着,试图驱赶靠近的虫子。
“别乱挥!背靠背!围成一圈!”我大声喊道,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悸,强迫自己思考。
韩伯和哑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三人迅速靠拢,将年纪最小、已经有些吓傻的阿桩护在中间,四个人背靠背,面朝外,形成一个圆圈。
手里的火把朝外,构成了一个微弱但有效的火光防御圈。
虫潮在火光外围停了下来,层层叠叠,不断涌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它们似乎在等待,或者在寻找火光圈的破绽。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阿桩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伯脸色铁青,快速扫视着周围:“像是山里的黑甲蜈,但没见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