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之行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心定了,手里有粮,做事就有了底气。那份从山腹深处带出来的踏实感,沉甸甸地揣在心里,连走路都带着风。
玲珑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三五日光景,她已经筛选出几处待转手的铺面信息,整理成册,送到了我面前。
午后阳光正好,我坐在小院的葡萄架下,一页页翻看着。
“西市主街,临街二层,原为绸缎庄,因东家急欲回乡,低价出让……”我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这间我去看过,”玲珑在一旁低声解释,“位置确实极好,正在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往东第三家,人流如织。铺面宽敞,后面带个小院,可存货也可住人。二楼有三个雅间,视野开阔,私密性也不错。”
“低价?”我抬头看她,“有多低?”
玲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市井的狡黠:“对外说的是低价,但奴婢私下打听过,那东家所谓的‘急欲回乡’是实情,老母病重,归心似箭。但这铺子地段金贵,盯上的人不少,他其实是想抬价,又快些脱手。”
“所以,这‘低价’是幌子,坐地起价才是真?”我合上册子,心里有了计较。
“姑娘明鉴。”玲珑点头,“不过,位置确实是这几间里最好的。奴婢觉得,若姑娘真看中了,价格……可以谈。咱们现在,也不是拿不出钱。”
她指的是那匣子宝石和金银。虽然从宝藏里带出来的大头还藏在香囊里,但光是玲珑手上能调用的这部分,盘下这样一个铺面,也绰绰有余了。
“去看看。”我站起身。
换了身不起眼的细布衣裙,戴上面纱,我和玲珑坐上一辆租来的青布小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栖霞山庄,往京城西市而去。
西市果然热闹。马车驶入主街,喧嚣声便透过车帘缝隙钻了进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孩童嬉笑声,混杂着各种食物和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是了,这就是宫墙外的生活。喧闹,杂乱,却生机勃勃。
马车在玲珑的指引下,停在了那间“低价出让”的绸缎庄斜对面。我们没有立刻下车,只掀开车帘一角,静静观察。
铺面位置确实好。两开间的门脸,挂着“瑞锦祥”的匾额,漆色有些旧了。铺子里客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柜台后踱步,眉宇间带着焦躁。
门口人来人往,但进店的寥寥。斜对面是一家生意红火的点心铺子,旁边是银楼,再过去是书肆、茶楼……的确是黄金地段。
“走,进去看看。”我放下车帘,和玲珑下了车。
走进“瑞锦祥”,一股陈年布料混合着些许霉尘的味道淡淡飘来。铺子很大,货架上堆着各色绸缎,但不少都蒙了薄灰,光泽也暗淡,看来生意萧条有段时日了。
掌柜见有人进来,眼睛一亮,但看清我们只是两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我特意让玲珑也穿了普通的衣裳),热情便淡了些,只敷衍地抬了抬手:“两位随意看。”
我也不介意,慢慢在铺子里转悠起来,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些料子,目光却细细打量着铺面的结构、采光、后面的小院门,以及通向二楼的楼梯。
铺面方正,前后通透,后门连着的小院不大,但整洁,有口井。二楼果然有三个隔间,推开临街的窗户,楼下街景尽收眼底,嘈杂声也清晰传来,但关上门窗,隔音尚可。
确实是个好地方。做生意,情报往来,甚至必要时做个临时落脚点,都合适。
转了一圈,我回到柜台前,那掌柜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算盘。
“掌柜的,这铺子,听说要转手?”我开口,声音放得平缓。
掌柜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是啊,家里老娘病重,急着回去,这铺子……忍痛割爱。”话是这么说,眼里却没什么“忍痛”的神色,倒有几分待价而沽的精明。
“价钱如何?”
掌柜报了个数。比市价高出两成不止。
玲珑眉头一皱,就要开口。我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掌柜的,这价钱,不实诚。”我摇摇头,语气不急不缓,“你这铺子,地段是好,可你也看到了,生意清淡,货品积压。你急着走,这些东西,”我指了指满屋的绸缎,“怕是难处理吧?接手的人,还得费功夫清货,甚至折价出手。你这价钱,是把这些都算成宝了?”
掌柜被我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位娘子话不能这么说,我这铺子位置在这儿摆着,光是这门脸就值这个价!这些料子那可都是好货,只是……只是近来时运不济罢了!”
“是不是好货,你我心里有数。”我笑了笑,也不戳穿,“这样吧,掌柜的,你也别绕弯子。我诚心要,你也急着出。铺子连带后面小院,我都要。但你库里这些料子,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搬走,或者折个跳楼价,我找收旧货的来拉走,不让你麻烦。你给个实在价。”
掌柜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掂量我的分量。他看得出我不是寻常讨价还价的妇人,语气也软了些:“那……娘子觉得多少合适?”
我报了个比正常市价略低一成的数。
“这……这也太低了!”掌柜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价钱我本都回不来!”
“掌柜的,急售的铺子,就是这个行情。你不卖给我,自然有别人来跟你磨。可你等得起吗?”我语气平淡,却掐准了他的命门。
果然,掌柜脸色变了变,眼神游移。他确实等不起。
“再加点,再加点我就卖!”他咬着牙,又报了一个数,比最开始低,但比我出的价高。
玲珑看向我,以目光询问。
我沉吟片刻。这个价钱,其实已经可以接受了,虽然比正常价还是略高一点,但考虑到这地段和铺面本身的潜力,值得。
但我想要的,不只是值得。
我要的是“势在必得”的姿态,是让这掌柜,乃至可能关注这笔交易的人知道,买主不差钱,且志在必得。有时候,多花一点钱,能省去很多后续麻烦,比如被其他人竞价,或者被怀疑资金来源。
“可以。”我点头,在掌柜露出喜色前,补充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今日就签契,立刻去衙门过户,所有费用你出。”
“第二,”我指了指楼上和后面,“铺子里所有家具、柜台、货架,包括后院那点家什,全部留下,你净身出户,一块布头都不许带走。我明日就要带人来看地方,着手收拾。”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算了笔账。家具家什都不值什么钱,急着出手,本来也带不走。今日过户虽然急了点,但正合他意。至于费用,比起能立刻拿到现钱回家,不算什么。
“成!”他拍板,“就按娘子说的办!今日就办!”
玲珑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答应得太快,价钱也给高了。但她没说什么,立刻上前,与掌柜敲定细节,准备契书。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多花的那点钱,买的是时间,是清净,是杜绝后患。值得。
更重要的是,我要在这里,扎下第一根看得见的钉子。
一个时辰后,在衙门办完所有手续,拿到了新鲜出炉、盖着红印的房契地契。那掌柜揣着银票,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匆匆,是真的归心似箭。
我和玲珑再次站在“瑞锦祥”的铺子里,如今,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陈年布料的味道,但很快,这里就会焕然一新。
“玲珑,找可靠的工匠,尽快动工。风格要雅致,天然,多用木、竹、棉麻,点缀些绿植。楼上的雅间,隔音要做好,布置要清幽舒适。”我环顾四周,开始规划,“门脸要改,匾额要换。”
“姑娘想好做什么营生了吗?还叫‘颜华斋’?”玲珑问。
我摇摇头:“‘颜华斋’走的是高端定制,深居简出的路线。这里,我们要做的是开门生意,面向更多的客人。还是胭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