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漏滴水的声音,在清音阁寂静的室内,变得异常清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我坐在桌边,没点太多灯,只一盏烛火在罩子里幽幽燃着,勉强照亮我面前摊开的皇宫简图和一张写满名字的纸。
纸上第一个名字,是青黛。
第二个,是苏暮雪,苏太妃。
第三个,柳文仲,柳太医。
后面还跟着几个名字,都是这些年在宫里,或多或少对我流露过一丝善意,或者因我而受到牵连、处境不佳的宫人。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青黛”两个字。
这丫头,刚才还死活不肯走,红着眼睛说要留下陪我。
“姑娘去哪儿,青黛就去哪儿!当年冷宫都一起熬过来了,现在怕什么?”
傻丫头。
当年是没得选。
现在,有的选。
我用了点力气,才把她,连同死活要留下“照看药材”的柳太医,以及那位只是平静看着我、说了句“老身信你”的苏太妃,一起“请”出了清音阁。
玄部的人亲自护送,走最隐蔽的路径,去慈宁宫。
太后那边,萧凛打过招呼。慈宁宫本身防守就严,如今更是重中之重,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把他们在身边,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也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窗外,远远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了。
不再是隐约的闷响,而是清晰的兵刃撞击、嘶吼、奔跑、火焰燃烧木料倒塌的混杂巨响。风里带来的烟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的味道。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因为未知而产生的轻微悸动。
怕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比这更绝望的局面我都经历过——被废、打入冷宫、赐毒酒……哪一桩不是死里逃生?
如今至少刀剑在手,情报在握,还有人在暗处护着。
比当年赤手空拳在冷宫面对饥寒和恶意,强了太多。
系统啊系统,你给了我灵泉,给了我医术,给了我乱七八糟的奖励。
能不能再给点力,保佑今晚一切顺利?
我心里默默念叨。
可惜系统一如既往地高冷,毫无反应。
倒是外面,厮杀声似乎又近了些。
还传来了女人惊恐的尖叫,和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应该是附近哪个宫殿里,被吓坏的宫妃和皇子皇女。
混乱开始了。
叛军一旦入宫,在控制皇帝和主要目标之前,烧杀抢掠几乎是必然。尤其是林相那种人,绝不会约束手下对宫人的暴行,甚至可能默许,用以制造恐慌,瓦解抵抗。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
带着浓重的烟火气,和更加清晰的惨叫。
东南方向,靠近东六宫的地方,也冒起了火光。
看来叛军不止攻击了一处。
我侧耳倾听。
【敏锐听觉】这个被动技能,是以前在某次签到中,系统奖励的“五感强化(初级)”带来的副产品。视力、嗅觉、触觉提升不大,但听力确实敏锐了不少。
此刻,这技能正全力运转。
远处太和门广场方向的喊杀声震耳欲聋,那是主战场。
近处,清音阁周围原本细微的虫鸣早已消失,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和……一种极轻的、几乎融入风声的“沙沙”声。
像是很多只脚,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很轻,很快,而且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是很多人。
并且训练有素,懂得隐藏脚步声。
我轻轻关上了窗。
回到桌边,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墙角那盏最暗的落地宫灯。
室内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很好。
我快速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蓝——都淬了强效麻药,是之前用签到得来的药材和柳太医偷偷弄来的方子做的。
又摸出靴筒里那把淬毒匕首,检查了一下,确认卡簧灵活。
最后,从衣柜深处拿出一套颜色灰暗、不起眼的宫女服饰,迅速套在劲装外面。头发也打散,随手挽了个最普通的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做完这些,我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寝殿内侧,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面。
这里靠近墙角,前面有屏风遮挡,后面是坚实的墙壁,侧面是垂地的厚重帷幔。是个易守难攻,也方便观察外间情况的死角。
我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间夹了四根银针。
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砰,砰,砰。
沉稳而有力。
很奇怪,明明危险临近,我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
大概是因为,未知的等待终于结束。
该来的,终于来了。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
是从外间门扉方向传来的。
不是推门,也不是撞门。像是极其专业的工具,在拨动门闩的声音。
很轻,很快。
如果不是我听力过人,又在全神贯注地倾听,几乎不可能察觉。
来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针。
“嗒。”
又是一声轻响。
门闩被拨开了。
“吱呀——”
老旧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立刻闯入。
外面的人很谨慎,似乎在观察,在聆听。
片刻沉寂。
然后,是几道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来了。
不止一个。
我数着那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微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五个,或许更多。
他们进来了。
脚步落地极轻,像是猫。迅速分散,占据门口、窗边等有利位置,动作娴熟默契,显然是老手。
我在屏风后,微微偏头,从雕花的缝隙间向外窥视。
光线太暗,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黑影,在昏暗的室内快速移动,轮廓矫健,手中似乎都握着短兵刃,没有反射光——应该是涂了墨,或者本身就是哑光。
他们很快确认外间无人。
其中一道黑影,朝着内间寝殿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几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向内间移动。
最前面一人,在踏入内间门槛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盏唯一亮着的、昏黄的落地宫灯。
也看到了灯下,空无一人的桌案,和那扇微微敞开的、通往露台的窗户。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了桌案上摊开的纸张。
沙沙作响。
那黑影似乎犹豫了一瞬。
是在判断,我是已经从窗户逃了,还是躲在室内某处?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自屏风后疾射而出!
目标不是人。
是那盏唯一的落地宫灯!
“噗”一声轻响。
灯盏应声而灭。
寝殿内外,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在屏风后!”
低沉的、沙哑的、明显经过伪装的男声急促响起!
几道黑影几乎在灯灭的瞬间,就朝着屏风方向猛扑过来!动作快如鬼魅!
就是现在!
我早已计算好角度和时机,在他们扑来的路径上,手臂猛地一挥!
指间夹着的四根淬毒银针,借着挥臂的力道,呈一个极小的扇形,悄无声息地疾射而出!
“呃!”
“唔!”
两声极轻微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道黑影,身形猛地一滞,踉跄半步,随即软软向下倒去!
另外三人反应极快,立刻刹住脚步,毫不犹豫地向两侧翻滚躲避!
“屏风后有人!用暗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