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养心殿后殿内,烛火摇曳如豆,微弱的光芒在静谧的空气中跳动,映照着殿内古朴的陈设。周恒一袭月白色长袍,静静地立在紫檀书架前,他的身姿挺拔而坚毅,目光却透着几分凝重。他修长的指尖缓缓抚过《孙子兵法》泛黄的书脊,那书脊上的纹路仿佛刻满了历史的沧桑。然而,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古籍之上,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书架暗格里的京城舆图上。
舆图上,用朱砂醒目地标出了二十七个红点,这些红点如同一张大网,又如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盘踞在京城的要害之处。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柳家在京城的一处势力据点。周恒看着这些红点,眉头不自觉地紧锁,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泛白,喉间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这些年,柳家在京城的渗透之深,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柳家的势力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想要拔除,谈何容易。
“殿下,萧统领到了。”小太监那尖细的通报声,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这寂静的夜。周恒迅速回过神来,他的动作敏捷而果断,迅速合上了舆图。转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过。“请他进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片刻后,萧远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了殿内。他身着玄色劲装,甲胄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清冷的光。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微风。“末将奉命前来。”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起来。”周恒伸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舆图。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仿佛隐藏着无数的谋略。“这些红点是柳家安插在京城的耳目,今夜你带二十名亲信将它们拔除——但要留三处,做饵。”
萧远听到“饵”这个字,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饵?”他轻声重复道,显然对周恒的安排有些不解。
“对。”周恒从袖中取出刻有“听”字的青铜令牌,那令牌上的纹饰凌厉如剑,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你是听雨阁‘风’字营统领,专司情报。留三处饵,就是要让柳家以为我们只动了他们势力的皮毛,从而放松警惕。”他又推过一旁的账册,继续说道,“明日去城南当铺找老金,他会给你商路暗线图——这是‘水’字营的根基,苏婉清的商会会配合你。”
五更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仿佛是时间的催促。周恒压低声音,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的青竹笺,说道:“‘林’字营去找青竹,去接按宁嫔的嘱托。他识字懂医,是个可造之材。”
萧远领命后,退了出去。周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取出半块虎符。这半块虎符是他在剿山贼时拼尽全力争来的调兵权,此刻,虎符的冷光映得他眼底的野心与警惕交织在一起。柳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深知,唯有织密听雨阁这张大网,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次日晌午,周恒乘坐着华丽的马车,以“探外祖”为名前往柳府。马车缓缓驶过城南当铺时,他轻轻掀开车帘,瞥见萧远正与瘸腿掌柜交接暗图。掌柜的指节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出三长两短——这是“水”字营的暗语。周恒微微点头,心中对萧远的行动感到满意。
很快,马车来到了柳府。柳元宗站在府门前,看着周恒从马车上下来,目光落在他靴上的泥点上,语气中暗含着责备:“长外孙该重仪表。”
周恒垂眸,巧妙地掩住了嘴角的冷笑,然后恭敬地随他走进了厅内。一番寒暄之后,周恒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诚恳地说道:“求一支亲卫护院。”
柳元宗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到周恒的话,手猛地一顿,茶汤溅到了他的金履上。他惊讶地看着周恒,问道:“皇长孙已有禁军护卫,何须亲卫?”
“柳家护卫功夫扎实。”周恒不紧不慢地说着,指尖轻轻叩击着虎符,“父皇让恒儿学掌兵呢。”
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柳元宗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笑着答道:“老臣挑二十名得力的,给殿下送去。”
戌时,西水关码头。江风凛冽,吹起了水面的层层涟漪。周恒站在码头上,看着苏婉清从漕船的底舱费力地拖出一个檀木箱。箱子很沉,苏婉清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将箱子拖到周恒面前,打开箱盖,里面账册堆积如山,最下层压着一本泛黄的《海运志》,页脚盖着苏家的私印。
“殿下要的都在这。”苏婉清的面纱被江风掀起,露出下颌的浅疤,那道疤痕若隐若现。“海运废止是柳家买通言官所为,我爹说...当年沉船案另有隐情。”
周恒轻轻抚摸着账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多谢苏姑娘,这些够‘水’字营运转半年了。”
苏婉清又递过一个锦囊,说道:“宁嫔娘娘托我带的。”周恒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玉佩,与他颈间的玉佩暗纹相合——这是双生子的证明,也是当年宁嫔与柳贵妃姐妹互换的信物。
码头的钟声响起,周恒看着远去的船帆,对身旁的阴影说道:“青竹,记下游码头暗桩。柳家丢了账册,定会查此处。”
阴影中传来细微的应答声,周恒知道,属于他的那张无形的蛛网,终于开始编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