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周恒将玄色帷帽压得极低,跟着听雨阁暗桩“青雀”穿过九曲巷。巷口红灯笼摇曳,京城夜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糖葫芦的甜香、杂耍班子的锣鼓、绸缎庄的叫卖声交织成网,与宫墙内的死寂截然不同。
“公子,前面就是‘夜市十三坊’。”青雀压低声音,袖中短剑闪过微光,“柳家的人最近在查商贾动向,您多加小心。”
周恒点头,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刻有“听”字的铜牌——这是听雨阁成员的信物。前世他研究过明清商帮,如今亲身体会市井烟火,竟比御书房的治国策更让人心潮澎湃。
转过街角,一间挂着“婉清斋”灯笼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周恒瞥见摊位后立着个穿月白短打的少年,正笑着给顾客递琉璃镜:“客官瞧好,这面镜子用的是西洋磨法,照人比水面清亮三倍!”
话音未落,几个青皮突然撞开人群:“苏婉清!你这小娘子又来抢生意?”为首的疤脸汉子踢翻个木凳,“这地界儿,每月例钱该涨了!”周恒挑眉。那“少年”竟是女子乔装!苏婉清眼尾一挑,从袖中抖出份文书:“王麻子,上个月你收了例钱还签了字据,如今想赖账?”她指了指旁边绸缎庄老板,“张老板可是证人!”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却仍嘴硬:“你个臭卖镜子的,敢和爷作对?”
苏婉清突然提高嗓音:“各位客官评评理!这夜市十三坊说好的公平营商,他却想垄断收保护费!”周围商户纷纷附和,有人喊着“报官”,疤脸汉子见势不妙,骂骂咧咧退去。
周恒悄然走近摊位,手指抚过琉璃镜边缘——镜面果然比宫中的铜镜清晰数倍,背面还刻着极小的“清”字暗纹。“这镜子,怎么卖?”他刻意压低声线。
苏婉清抬眸,烛光映得眼尾朱砂痣发亮:“公子好眼光!普通款十文,镶银边的三十文。”她递过一面镜子,“这是新改良的,用了三层琉璃,摔不碎。”
周恒接过,镜中倒影模糊了帷帽阴影:“若我订一千面,能便宜多少?”
苏婉清瞳孔骤缩,却迅速堆起笑:“公子是大主顾?那每面给您让两文,还包送货上门!”
“两文?”周恒轻笑,“我要在各州府开二十间‘婉清斋’分号,每间铺货百面。你若能做到统一价、统一标记,我不仅预付三成定金,还能帮你疏通官道关卡。”
苏婉清的手猛地攥紧摊位布:“公子...到底是谁?”
周恒掀开帷帽一角,露出下颌:“我姓恒,在宫里当差。”他指了指琉璃镜,“这东西,比你想象中值钱。”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青雀低喝:“柳家的巡防队!”
苏婉清迅速收起摊位,拽着周恒钻进暗巷。两人在蛛网般的胡同里七拐八绕,终于甩掉追兵。喘息间,苏婉清从怀中掏出个锦囊:“公子若真能帮我打开商路,这是我家传的《海贸图》残卷,权当定金。”
周恒展开锦缎,上面画着南海诸岛的简易航线,某处标注着“流求沉香”——这正是他筹划海外贸易的关键!
回到宫门前,周恒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指尖摩挲着《海贸图》。身后,青雀低声禀报:“柳家今日查封了三家与苏婉清有往来的商铺。”
“通知听雨阁,全力保‘婉清斋’。”周恒眼中闪过锐意,“还有,把我那套《考工记》注本送过去——她需要更系统的改良思路。”
月光洒在宫墙上,周恒知道,与苏婉清的这场相遇,将在死气沉沉的大周朝堂外,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商路。而这条商路,终会成为他逃离皇位、拥抱自由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