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乾元殿内檀香袅袅。周恒捧着绘满朱批的《户役志》,指尖划过“均田制崩坏,豪绅隐田百万顷”的批注,喉间涌起一丝苦涩。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皇帝,少年嗓音在殿内掷地有声:“父皇,儿臣以为,税制当分‘均田、通商、薄赋’三步改之。”
殿内文官武将窃窃私语。右相柳元宗率先出列,花白胡须在胸前颤动:“皇长子谬矣!祖制不可轻改,均田乃国本,怎可随意拆分?”他身后的户部尚书立刻附议,袖口绣着的柳家暗纹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周恒早料到阻力,不紧不慢展开舆图:“诸位看这燕云十六州,豪绅庄园连成片,百姓却无立锥之地。若仿前朝‘租庸调’设‘丁亩税’,按人丁与田亩比例收税,既不伤农,又能充盈国库。”他指向图中用朱砂圈出的“苏家粮行”标记,“儿臣已命人暗中核查,苏商去年隐田千顷,若依新制,可多缴粮税三千石。”
柳元宗瞳孔骤缩——苏家是他暗中扶持的粮商,周恒此举分明是敲山震虎。他刚要反驳,殿外突然传来通报:“苏婉清求见!”
一身月白襕衫的苏婉清捧着账册闯入,袖中暗香与周恒腰间的青梅香囊气息相叠。她跪呈账册时,故意让封皮上“苏柳粮贸密约”的字样闪过柳元宗眼前:“民女愿以苏家十七处粮行作保,试推新税!”
皇帝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在周恒与苏婉清之间逡巡。周恒适时跪下:“儿臣愿领江南三郡试政,若半年内税银不增,自请禁足思过。”
三日后,周恒乔装成账房先生,随苏婉清的商队南下。舟行江上,他翻开苏婉清递来的《商路水程图》,发现她竟将现代**“驿站+水码头”**的物流模式融入古代漕运,图中标注的“密州港”暗线直通辽东。
“这是柳家与契丹的走私路线。”苏婉清压低声音,将藏在舱底的羊皮卷展开,“他们用粮价调控逼百姓卖田,再把良田转租契丹换战马。”
周恒指尖发颤,前世学过的“经济战”知识突然清晰:“你以苏家名义高价收粮,我让江南新税‘粮税折银’,断他们的粮源。”
船行至扬州,周恒亲眼看见饥民围堵粮行。他按现代**“以工代赈”**思路,命苏婉清开仓放粮,招募民夫疏浚运河。一月后,运河通而粮价平,扬州税银比往年激增两成。
回到京城时,周恒的靴底还沾着江南的泥。乾元殿内,他呈上试政折时,柳元宗的弹劾奏章也同时落地:“皇长子结交商贾,私改祖制,其心可诛!”
皇帝却突然大笑,将折子弹到柳元宗面前:“柳爱卿看看,江南税银是去年三倍!”他转向周恒,“恒儿,朕准你开‘通商司’,协理全国商税。”
当夜,苏婉清的马车停在宫墙下。周恒隔着帷幔递出改良后的《商税法》:“‘关市之征’分三等,行商、坐商、牙商各有规制,你在‘通商司’的暗桩,要盯住柳家盐铁走私。”
马车驶离时,苏婉清摸出周恒塞的小瓷瓶——瓶中是他用现代消毒法制作的青霉素,专治外伤感染。她望着宫墙灯火,突然明白这个不愿当皇帝的皇子,正用另一种方式掌控天下。
养心殿内,皇帝对着周恒的试政折久久出神。烛泪滴落,将“以商养农,以工稳税”的批注晕染开来,恰似这个少年正在绘制的、超越时代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