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的深夜,周恒披着蓑衣蹲在静怡轩的屋脊上。雨水顺着瓦片沟壑流淌,在他脚边汇成细流。三日前宁嫔葬身火海后,静怡轩就被贴上了封条,但周治仍被软禁在此。
"殿下,都安排好了。"萧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腰间别着禁军统领的令牌,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周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这是从赵戬身上搜出来的。寅时三刻,西角门的守卫会换班。"
瓦片突然发出细微的响动。周恒猛地回头,看见一只黑猫从檐角窜过。他松了口气,却听见萧远压低声音道:"柳家增派了二十名暗卫盯着六殿下。"
"无妨。"周恒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把这个下在他们晚膳里。"
萧远接过瓷瓶时,手指微微发抖:"殿下,这是..."
"只是蒙汗药。"周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的是周治活着离开,不是血流成河。"
子时的更鼓刚过,静怡轩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周恒眯起眼睛,看见两个黑影翻过院墙。他认出来人是柳家的死士,腰间配着淬毒的短刃。
"计划有变。"周恒一把按住萧远,"柳家要灭口。"
雨幕中,那两名死士撬开窗棂潜入内室。周恒再不迟疑,吹响一枚骨哨。尖锐的哨声穿透雨夜,静怡轩四周突然跃出七八个黑影——正是他秘密培养的"听雨阁"暗卫。
厮杀在顷刻间爆发。周恒从屋脊一跃而下,踹开窗户冲进内室。借着闪电的亮光,他看见周治蜷缩在床角,而一名死士的刀已经举起。
"铛——"
周恒的匕首格住致命一击,溅起的火星照亮了周治惨白的小脸。那死士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阻拦,动作微微一滞。就这瞬息之间,周恒的短剑已经刺入他咽喉。
"皇兄..."周治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周恒扯下死士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把衣服换了,跟我走。"
窗外打斗声渐歇。萧远满身是血地冲进来:"都解决了,但惊动了巡夜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梆子声。周恒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塞给周治:"里面有路引和银票。萧远会送你去城南的苏记药铺。"
周治突然抓住他的衣袖:"那你呢?"
"我得留下善后。"周恒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触手冰凉,"记住,从今往后你叫陈平,是苏家的远亲。"
当巡夜的禁军撞开静怡轩大门时,只见周恒独自坐在血泊中,手中握着半截染血的衣袖。
"六殿下...被劫走了。"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惶之色。
为首的校尉倒吸一口凉气。借着火把的光亮,能清楚看见墙上用血写的几个大字:血债血偿。
"是柳家的仇人!"校尉失声叫道,"快去禀报陛下!"
周恒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冷笑。这出戏码他筹划了整整三日——从模仿柳家的杀人手法,到安排"听雨阁"的人故意留下痕迹。甚至那半截衣袖,都是从被处死的柳家死士身上割下来的。
雨越下越大。当周恒跪在乾元殿禀报时,皇帝的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你说...治儿被柳家的仇人掳走了?"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周恒以额触地:"儿臣无能,没能护住六弟..."
"砰!"
皇帝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好个柳元宗!害死宁嫔不够,连孩子都不放过!"
周恒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这位多疑的帝王宁可相信是柳家杀人灭口,也不会怀疑一个刚刚失去母妃的皇子能自己逃走。
"传旨。"皇帝突然开口,"柳元宗欺君罔上,着即刻收监候审。柳氏一族...全部软禁在府。"
周恒猛地抬头,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之色。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柳家被囚,就再没人会追杀周治了。
走出乾元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周恒在转角处被萧远拦住。
"殿下,六殿下已经安全抵达苏记。"萧远压低声音,"但出了点意外..."
周恒心头一紧:"怎么了?"
"苏家大小姐...认出了六殿下。"萧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要见您。"
周恒眼前浮现出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三年前在城南书肆的偶遇,她谈起海商见闻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至今记忆犹新。
"告诉她,三日后未时,老地方见。"
雨停了。晨光中,周恒望着宫墙上未干的水渍,突然想起宁嫔临终那句话——"曼陀罗花谢了,但种子还在。"
现在,这颗种子已经现在,这颗种子已经安全地埋在了宫墙之外。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它生根发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