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笔趣阁无弹窗 > 第121章 舰影蔽黑土
  赤道附近的阳光炽烈到近乎暴虐,将蔚蓝的海水灼烤出一种沉闷的铅灰色。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带着浓重的盐腥、腐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植被蒸腾的腥甜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没有风,巨大的海浪以一种近乎慵懒的节奏缓缓起伏,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镇海号”铁甲舰庞大的舰体,如同一头搁浅的史前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海湾深处。它那覆盖着黝黑锻铁装甲的船身,在热带的阳光下蒸腾着微弱的热浪,与周围原始、蛮荒的海岸线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舰艏两侧,巨大的明轮叶片半浸在水中,此刻停止了转动。烟囱里只有几缕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烟袅袅升起——为了节省宝贵的“乌金”(煤炭),蒸汽机已降至最低功率维持舰上必要设施。
  舰桥指挥室内,气氛比粘稠的空气更加凝重。舰队指挥使郑沧澜,这位在风暴与硝烟中都未曾皱过眉头的悍将,此刻却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无奈。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轮机舱的紧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急呈指挥使钧鉴: ‘镇海’左舷明轮主传动轴,于今日巳时三刻,突发剧烈震颤!经查,轴瓦过热烧蚀变形,轴体恐有细微裂纹!此轴乃备用件,材质工艺逊于原装,难当持续重载及此间高温湿气侵蚀。现轮机舱已紧急停机冷却,强行驱动恐致轴断轮毁!修复需专用锻冶炉及熟练匠人,此地绝无可能! 职 轮机长 陈铁锤 叩首急报 甲辰年二月廿五
  “该死!”郑沧澜一拳砸在覆着海图的柚木桌面上,震得罗盘仪嗡嗡作响。“婆罗洲的煤才续上多久?!这破轴又……”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舷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景物扭曲的、赭红色的海岸线。
  海岸线的轮廓原始而粗犷。浓密的、深绿色的热带雨林如同巨兽的鬃毛,一直蔓延到金黄色的沙滩边缘。沙滩上,散落着几座用棕榈叶和泥巴搭建的简陋棚屋。更远处,依稀可见一条浑浊的大河(沃尔特河)蜿蜒注入海湾的入海口。几个皮肤黝黑、只在腰间围着草裙或布片的身影,正惊恐地注视着海面上的钢铁怪物,如同看到了天外来物。
  “指挥使,”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密封的指令,那是严素秋在他们离开马六甲前下达的,“严理事密令:西非之行,首务为黄金、象牙、珍木(特别是红木和乌木),次为考察当地物产,尤需留意一种树汁可凝结、富有弹韧之‘流泪树’(橡胶树)。贝宁王国以青铜铸造闻名,刚果王国势力盘踞内陆,阿拉伯商人活跃于沿海诸部充当中间商。贸易以物易物为主,铁器、布帛、瓷器、玻璃珠为硬通货。务必谨慎处理‘黑奴’问题——公会严禁直接参与掠卖,然沿海私贩猖獗,佛郎机人为甚!接触时需明示立场,然亦不可因小失大,断送贸易渠道。”
  郑沧澜烦躁地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黄金!象牙!红木!橡胶!现在连船都动不了,拿什么去换?!”他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通知各舰!节约淡水!非执勤人员尽量待在下层舱室避暑!派小艇靠岸!找淡水!找能修船的地方!找能做主的人!”
  浑浊的沃尔特河入海口附近,一片被稀疏棕榈林环绕的泥泞河滩。
  “探索三号”放下的小艇艰难地靠岸。十名全副武装、手持鲁密铳的陆战队员率先跳下,在泥泞中迅速建立警戒线。随后,通译(一名曾在阿拉伯商船做过水手的潮州人老吴)、两名携带铁器布帛样品的商会执事,以及担任护卫的周定方(他因熟悉火器与格斗被临时编入陆战队),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脚踩在温热、松软的黑色淤泥上,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动物粪便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闷热如同蒸笼,汗水瞬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
  “有人!”周定方眼神锐利,低喝一声。他手中的鲁密铳瞬间抬起,指向侧前方的棕榈林。
  树丛一阵晃动,十几个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们皮肤黝黑发亮,身材高大健硕,只在腰间围着简陋的草裙或染色的粗布,脸上涂抹着白色的条纹。为首的是一个头戴羽毛冠饰、脖子上挂着沉重象牙项链和兽骨饰品的酋长模样老者,他眼神锐利而警惕,手中握着一柄打磨光滑、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青铜短矛!他身后的战士们,则拿着削尖的木矛、沉重的硬木棍棒和巨大的兽皮盾牌。
  “是埃维人(Ewe)部落,”老吴低声道,脸上也带着紧张,“看那青铜矛,工艺不差,应该是从北边贝宁王国换来的。”
  老吴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最和善的笑容,用夹杂着阿拉伯语和当地土语的混合语言,辅以夸张的手势,大声喊话:“朋友!朋友!我们来自东方!大周!和平!贸易!”他示意执事打开带来的箱子。
  崭新的铁斧、雪亮的柴刀、色彩斑斓的瓷碗、光滑闪亮的铜盆、还有几匹鲜艳的棉布,在灼热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岸上的埃维人骚动起来。战士们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尤其是对那些铁器。老酋长的目光在铁斧锋利的刃口上停留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向前走了几步,用浑浊但清晰的土语说了几句。
  “他问,我们想要什么?”老吴翻译道。
  “黄金!象牙!还有,”周定方上前一步,他牢记严素秋的指令,从怀中取出一小片陆九提供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弹性橡胶样品,递给老吴,“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能流出这种白色汁液的树?或者类似的东西?”
  老吴指着周定方手中的橡胶片,又指了指丛林深处,连说带比划。老酋长疑惑地接过橡胶片,用力拉扯,感受着那奇特的弹性,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他摇了摇头,对着老吴说了一串话,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象牙项链和腰间一块小小的、颜色暗淡的金疙瘩。
  “他说没有见过这种树。但他们有象牙,还有这种‘黄色的硬石头’(砂金),还有一些硬得像铁的木头(红铁木),可以交换。”老吴翻译道。
  “问问数量和价格,用铁斧和布匹换。”商会执事立刻道。讨价还价在灼热的河滩上艰难地进行着。老酋长显然精于此道,开价极高。执事据理力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怪异的鼓点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哭喊和粗暴的呵斥,从河上游的方向隐隐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周定方立刻示意陆战队员收缩队形,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河上游的河道拐弯处,几条狭长的、造型怪异的独木舟正顺流而下!每条船上都挤满了人!船中央,密密麻麻挤着数十个被粗糙绳索捆住手脚、脖颈上套着沉重木枷的黑人男女老少,他们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牲口,发出绝望的呜咽。船头和船尾,则站着几个皮肤颜色稍浅、裹着头巾、穿着肮脏亚麻袍子的阿拉伯人,以及几个手持皮鞭、腰挎弯刀、穿着破烂佛郎机式军装的混血打手!他们正用皮鞭狠狠抽打动作稍慢的奴隶,嘴里用葡萄牙语和阿拉伯语夹杂着污言秽语咒骂着。
  一艘佛郎机武装桨帆船跟在后面,船头的佛郎机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河岸,船上飘扬着一面残破的佛郎机国旗!
  “奴隶船!”老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愤怒。
  老酋长看着那些船,眼神复杂,有恐惧,也有一丝麻木。他对着老吴快速说了几句。
  “他说……这些是‘乌鸦’(指阿拉伯奴隶贩子)和‘白鬼’(佛郎机人)干的,他们从内陆抓人,或者从其他部落买战俘……顺着这条河去海边的大堡垒(埃尔米纳堡)……”老吴的声音低沉下去。
  周定方看着那如同地狱景象般的奴隶船队,再看着船上佛郎机炮的炮口,握着鲁密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胸中一股怒火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起严素秋的指令——“严禁直接参与掠卖”,“不可因小失大”。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老酋长,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嘶哑:“告诉这位酋长!我大周,绝不买卖人口!更厌恶此等暴行!若他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