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笔趣阁无弹窗 > 第127章 议会起波澜(下)
  议事厅内,空气凝重得几乎可以切割。炭盆中银霜炭的崩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时间的断裂。李牧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抵每个人的喉头,让人不寒而栗。他那句“议不出结果,下一场械斗就在眼前!”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响,让人无法忽视即将到来的危机。
  赵大镛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他肥硕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颗硕大的翡翠扳指,似乎在寻求一丝安慰。他的目光在陈启那张铁青的脸和渡鸦长老磐石般的沉默上来回扫视,心中充满了不安。他习惯了用金银开道,用护矿队的刀斧说话,这种“坐下谈”、“投票定”的玩法,对他来说陌生得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总督那血淋淋的警告和雷彪腰间那把长刀冰冷的反光,又让他不得不把冲到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
  陈启的胸膛起伏不定,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紧张和愤怒。他胸中翻腾着圣贤书里的纲常名教,那本该是治世的圭臬!如今竟要与商贾、蛮夷坐而论道,甚至……投票?何其荒谬!何其有辱斯文!他想痛斥,想拂袖而去,可灰狼岭上那三条血淋淋的性命,社员们捶胸顿足的悲泣,还有渡鸦长老口中那“哭泣的大地”,沉甸甸地压住了他文人的清高。他死死盯着桌面粗糙的木纹,仿佛要将那离经叛道的“规矩”刻进骨子里,心中充满了挣扎和矛盾。
  雷彪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习惯的是令行禁止,是高堂明令。让一群非官非军之人,甚至化外之民,对关乎土地、人命甚至军务(毕竟驻军要弹压械斗)的大事指手画脚?这感觉像在动摇他心中秩序的基石。他虽然沉默,但那鹰隼般的眼神扫过众人,无声地施加着压力——无论怎么“议”,乱子,绝不能出!
  “咳……”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海商公会理事沈墨清了清嗓子。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大人提议咨议局,实乃解决当下困局之良策。公会行商四海,深知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灰狼岭一事,涉及人命、土地、矿产、乃至与阿尔冈昆部族之和睦。”他目光转向渡鸦,微微颔首,“长老方才所言,土地归属天空河流与共同之气,发人深省。此事若不妥善解决,非但影响垦殖采矿,更恐伤及我大周与各部族初建之互信,长远动摇望乡堡根基。”他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利害核心——稳定压倒一切。
  沈墨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灰狼岭的矿产资源丰富,是望乡堡重要的经济支柱。但若因此引发械斗,不仅会破坏当地的和平,还可能导致矿产资源的浪费和破坏。我们不能让一时的冲动和短视,毁了望乡堡的未来。”他的声音虽然平和,却充满了坚定和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责任感。
  “因此,我提议成立一个由各方代表组成的咨议局,共同商讨解决方案。我们应当尊重彼此的利益和立场,通过对话和协商来解决分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灰狼岭的和平,确保望乡堡的繁荣稳定。”沈墨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渐渐地缓解了议事厅内的紧张气氛,为接下来的讨论奠定了基础。
  沈墨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此乃总督府颁行、公会测绘司详核的《望乡堡拓荒区域图册》副本。灰狼岭区域划分,白纸黑字,红线分明。岭西画归‘富源’金矿探采范围,岭东划为拓荒社丙字垦殖区。此图册,赵会长、陈社长,还有渡鸦长老处,应该都有一份。”他将图册摊开在桌上,指向那清晰的红线。
  赵大镛瞥了一眼,不耐烦地哼道:“图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岭东坡地,土松石碎,底下泛金砂!比岭西好挖十倍!老子的人在那儿挖了两天,就顶得上岭西挖半月!这图当初画的时候,测绘司那帮书呆子懂个屁的挖矿?”
  “赵会长!”陈启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图册勘界,乃总督府与公会依律共定!岂容你想改就改?若人人皆如你这般见利忘义,恃强行凶,践踏成法,这望乡堡与蛮荒野地何异?!”
  “姓陈的!你少给老子扣帽子!”赵大镛拍案而起,唾沫横飞,“老子几千弟兄指着金子吃饭!耽误了工期,交不上矿税,朝廷怪罪下来,你担还是总督担?!”
  眼看火药桶又要炸开,一直沉默如石的渡鸦长老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手布满皱纹,如同老树的根须,轻轻按在了那份摊开的地图上,恰好覆盖在灰狼岭的位置。
  “争吵,无法平息大地的哀伤。”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灰狼岭东的坡地,在古老的歌谣里,被称作‘朝阳之毯’。我的族人,春天在那里采集嫩芽(野菜),追踪鹿群的足迹。树上的刻痕,不是标记占有,而是记录时间的流逝,生命的循环。”
  他抬起深邃的眼眸,目光掠过赵大镛和陈启,最终落在李牧身上:“黄金的光芒,麦苗的青绿,都是生命的馈赠。但强行将它们从大地撕裂,奉献给贪婪与怒火,只会让馈赠变成诅咒。为何不能问问‘朝阳之毯’自己,它愿意承受铁镐的深掘,还是愿意滋养金色的麦浪?”
  这充满原始智慧与自然哲学的话语,让习惯了“土地归属权”、“矿产资源”、“经济利益”争论的众人,心头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冲击。赵大镛张了张嘴,想反驳这“神神叨叨”,却发现无从驳起。陈启也愣住了,他捍卫的土地,在渡鸦口中成了有生命、有选择的“朝阳之毯”。
  雷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不懂什么天人感应,但他捕捉到了渡鸦话语中对“安宁”的诉求。这与他维护地方治安、避免大规模流血冲突的职责,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地抓住了渡鸦话中蕴含的“平衡”契机。他立刻接口道:“长老所言,振聋发聩。凡事当寻求两全其美,而非两败俱伤。”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灰狼岭东麓靠近峡谷的一小块区域,“此地,测绘司标注地质松软,此前未曾探明有高品位金脉,距拓荒社核心垦区亦有一段距离。可否划出一小块,暂由‘富源’金矿进行‘限时’、‘限量’探采?一则解赵会长燃眉之急,降低其越界强占之动机;二则,探采所得,需提取固定比例,成立‘新洲拓荒安抚基金’,专项用于补偿此次械斗死伤者家属、抚慰受扰部族,以及未来类似冲突之预防?”
  他目光扫向陈启:“陈社长,拓荒社被占之熟地,商会必须按市价双倍赔偿!并在毗邻区域,由总督府出面优先划拨同等面积优质熟地或生地作为置换补偿!商会需负责开垦熟地至可播种状态!赵会长,此乃底线!你商会护矿队越界行凶,证据确凿,若不同意此赔偿方案,那便不是咨议局决议,而是总督府按律拿人问罪了!”最后一句话,他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赵大镛,同时微微侧身,雷彪按在刀柄上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大镛脸色变幻,肥肉抖动。沈墨的方案,给了他一块不大不小的肉,但也堵死了他继续蛮干的路子,还让他大出血赔偿。那双倍地价和开垦补偿,想想就肉疼!可看看面色冷峻的雷彪和沈墨,再想想总督府的大印和可能被锁拿问罪的后果……他额角渗出冷汗,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下,瓮声瓮气道:“……老子……老子最多再补一成抚恤金!开垦补偿……商会只出钱,不出力!” 陈启紧抿着嘴唇。双倍赔偿和置换熟地,社员们的损失基本能弥补。那块划出去的探采区,远离核心农田,也非沃土。他心有不甘,但沈墨的折中之术滴水不漏,渡鸦的警示言犹在耳,总督的强硬态度更是清晰。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满腔的屈辱和不忿都吐出来,艰难地点了点头:“……只要赔偿到位,土地置换及时,拓荒社……可接受此议。”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主位上的李牧身上。
  李牧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复杂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