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笔趣阁无弹窗 > 第132章 殖民总督任
  这座由木栅栏、夯土墙和简易炮台拱卫的殖民据点,在短短数年间已膨胀得面目全非。初建时的简陋营寨痕迹被不断扩张的杂乱建筑群淹没:粗犷的原木仓库堆满来自大周的铁器、瓷器和来自新洲的毛皮、木材;简易的工坊里,铁匠炉日夜不息,打造着垦荒的犁铧和伐木的巨斧;酒馆、赌档、妓寮的喧嚣混杂着数十种南腔北调,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牲口粪便和一种原始野性的躁动气息。
  港口更是繁忙得令人窒息。大大小小的帆船、早期蒸汽明轮混杂着原住民的独木舟,将锚地挤得水泄不通。码头上,赤膊的苦力如同蚁群,在监工的皮鞭和吆喝声中,扛着沉重的货包蹒跚而行。一袋袋金砂、一捆捆毛皮、一根根巨大的原木被装上即将远航的货船;而卸下的,则是成箱的燧发枪、火药桶、铁钉、布匹以及……更多神情茫然、拖家带口、眼中燃烧着淘金热望的移民!
  “滚开!别挡道!” “妈的!老子的货!小心点!” “官爷!官爷!求您给碗粥吧!孩子两天没吃了……”
  混乱、喧嚣、欲望与苦难,如同沸腾的浓汤,在这片曾经荒芜的海岸边翻滚不息。临时设立的“咨议局”早已焦头烂额,驻军长官疲于奔命地弹压层出不穷的斗殴、盗窃、欺诈。金矿的消息像野火燎原,吸引着贪婪、冒险与绝望从大周本土、南洋诸岛乃至遥远的西洲疯狂涌来。望乡堡,这座大周帝国在新洲的桥头堡,正被失控的移民潮和随之而来的混乱,推向崩溃的边缘。
  紫禁城,文华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巨大的新洲地图铺展在御案之上,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据点、资源点、冲突区域以及……象征着混乱与失控的暗红色漩涡标记。
  “陛下,殿下,娘娘,”李牧的八百里加急奏报被兵部尚书沈涟的声音念出,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望乡堡及周边新设据点,数月间涌入流民已逾五万!良莠不齐,械斗、劫掠、强占土著土地之事日甚一日!土著诸部怨气冲天,小规模冲突不断,恐酿成大祸!咨议局权责不明,驻军不足,实难弹压!恳请朝廷速派重臣,总揽新洲军政,设立‘总督府’,以定乾坤!”
  奏报后附的清单更令人触目惊心:仅上月,望乡堡记录在案的恶性斗殴127起,纵火劫掠34起,命案19起!土著部落袭击移民营地事件激增!金矿区域更是法外之地,私采、火并、械斗已成常态!
  “五万人……”年轻的皇帝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望乡堡”标记,仿佛看到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咨议局……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已难维局面。”周恒的声音冰冷而沉凝,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望乡堡的位置,“此非一城一地之乱,乃新洲全局之危!总督府非设不可!此总督,非仅牧民理政,更需提兵守土,外御西洲豺狼,内抚流民土著,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方能镇住这乱局!”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重臣,“诸位,谁堪此重任?”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新洲总督,权柄固然煊赫,但那是万里之外的化外凶险之地!移民如狼似虎,土著仇视难测,西洲势力虎视眈眈,更兼瘴疠横行,疫病频发。这哪里是肥差,分明是架在火山口的烙铁!几位勋贵老臣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清流言官们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德化怀柔”,看着地图上那刺眼的暗红漩涡,终究没敢开口。
  “臣举一人!”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众人看去,竟是内阁次辅、吏部尚书严世卿。他出列躬身,神色肃然:“皇家格物院副院长,兼领‘天工院’、‘百工监’庶务,钦命新洲事务特使——陆九!”
  “陆九?”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严世卿不疾不徐,声音清晰有力:“陆大人之才,举朝皆知。主持‘火牛机’、‘铁轮路’、电报诸项,于格物致用一道,无人能出其右!新洲拓荒,开矿、筑路、建港、设厂,非此等精通实务之干才不可!且其主持‘百工监’,深谙苏娘娘‘敬畏自然、永续发展’之训,正可约束新洲开掘,避免重蹈江南污染覆辙!更兼其身为学院领袖,可携大批学院精英学子赴任,充实新洲吏治、技术、医疗诸般力量,此乃长远之基!”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几位面露不豫的清流:“至于抚民安邦、整饬法度、调和夷夏……陆大人虽非传统循吏,然其处事公允,雷厉风行,更兼有苏娘娘‘杏林仁心’之训导(苏婉清曾多次与陆九探讨新洲医疗与土著关系),定能恩威并施,安定一方!此乃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
  周恒与御座旁的苏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严世卿此荐,看似举贤,实则暗藏深意。陆九是革新派的核心干将,更是周恒的心腹。严世卿此举,既是向周恒示好,也是将自己得意门生(陆九曾受教于严世卿)推上帝国未来最重要疆域的主政之位,其政治布局,深远老辣。
  苏婉清微微颔首。陆九精通技术,熟悉新洲(曾参与早期勘探),且深受“敬畏自然”理念影响,确是总督的极佳人选。更重要的是,他非严党核心,也非清流腐儒,立场相对超然,可最大程度平衡各方。
  “陆九……确是不二人选。”周恒缓缓开口,一锤定音,“拟旨!擢升陆九为‘钦命总督新洲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饷、屯田、盐法、抚夷诸事’,授尚方剑,节制新洲一切文武官员!着其即日组建总督府班底,开府仪同三司,择日启程赴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补充道:“另,自皇家学院、格物院、太医院、户部、工部、刑部,遴选精干吏员、博士、医官、会计、匠作百人,随行辅佐!新洲,乃我大周未来百年之基,不容有失!”
  天津卫码头。
  初冬的海风格外凛冽,带着咸腥的寒意。巨大的皇家远洋蒸汽明轮战舰“镇海号”如同钢铁巨兽,停泊在码头上,粗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水兵们列队肃立,军容整肃。
  码头上,气氛却有些凝重。即将远行的总督府班底成员已登船完毕。陆九一身簇新的二品锦鸡官袍,外罩御赐紫貂斗篷,立于舰桥之上,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实验室和工坊里的专注与狂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凝重。他身边,是严世卿亲自挑选的副手——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沉稳、眼神精明的官员,户部郎中郑克己。郑克己是严世卿门生中难得的干吏,精通钱粮庶务,长于平衡斡旋。
  “子玉(陆九字),”严世卿在码头边,顶着寒风,声音低沉而郑重,“新洲之重,重于泰山!此去万里,凶险莫测。移民如潮,土著难驯,西洲窥伺,更有那金矿,是聚宝盆,亦是修罗场!切记,恩威并施!法度为先!切不可一味怀柔,致尾大不掉!亦不可苛酷过甚,激生民变!更需谨记苏娘娘‘敬畏自然’之训,莫让新洲沃土,沦为第二个污浊江南!”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陆九深深一揖:“恩师教诲,学生谨记于心。定当殚精竭虑,不负朝廷重托!”
  另一边,苏婉清在女官簇拥下,亲自将一册装帧精美的医书和一封密封的手谕交到随行的医学院副院长林微手中。“林卿,新洲湿热,瘴疠横行,土著巫医之术或有奇效。此书乃我整理新洲所见药草及与土著萨满交流所得,或有所助益。此谕,代我转交陆总督。”手谕中,是她关于在总督府设立“医卫同知”,专司整合土著巫医、推广公共卫生、建立隔离医院的详细建议,核心便是“医无夷夏,仁心可通”。
  “微臣领旨!定不负娘娘所托!”林微郑重接过。
  呜——! “镇海号”拉响了启航的汽笛,悠长而浑厚,盖过了码头的喧嚣。巨大的明轮缓缓转动,搅动着冰冷的海水。
  “起锚!升帆!目标——新洲望乡堡!”舰长郭振(郭振之子,已继承父职)洪亮的命令响彻甲板。
  陆九最后望了一眼风雪中的天津卫城,目光扫过岸上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