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皇陵的青石台阶,周恒跪在宁嫔墓前,手中的铜钥匙已被雨水浸得冰凉。这座新立的墓碑简陋得可怜,连谥号都没有,只有"宁氏之墓"四个刻得极浅的字。
"殿下,查清楚了。"萧远撑着伞,声音压得极低,"如茵夫人确实是柳家庶女,与柳贵妃...与柳如萱是孪生姐妹。"
周恒摩挲着钥匙上的龙纹。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柳家密室?皇室秘档?还是...他忽然想起静怡轩那场大火前,宁嫔总爱望着宫墙外的方向发呆。
"当年柳家将如茵夫人许给北疆将领。"萧远继续道,"但她婚前突然暴毙,那位将军三个月后也战死了..."
雨点砸在墓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周恒突然伸手扒开墓前的供土——下面埋着个陶罐,正是那夜从荷塘石棺里取出的。封泥上的柳家族徽在雨水中渐渐软化。
"殿下!这不合礼..."
周恒已经撬开了陶瓮。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娟秀中透着锋芒:
"永昌十三年腊月,萱姐诞下皇子。老爷命我将自己的女婴与死婴调换..."
竹简从周恒指间滑落。原来宁嫔——或者说柳如茵——不仅是他的生母,还是当年换婴案的执行者!她调包的不只是皇子,还有柳如萱的孩子...
"萧远。"周恒的声音哑得可怕,"去查永昌十三年冬,柳家有没有婢女产子。"
一道闪电劈开乌云,照亮了墓碑背面。那里竟刻着幅简陋的图画:两个女子站在海棠树下,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婴儿。周恒的指尖抚过那道婴儿的轮廓,突然在刻痕里摸到个硬物——是半枚虎符!
"报——"一个侍卫冒雨奔来,"六殿下闯进御书房,被陛下拿下了!"
周恒攥紧虎符。这绝不是巧合,周治定是发现了什么。他最后看了眼墓碑上模糊的图画,转身时袍角带翻了陶瓮。瓮底滚出颗珍珠,内里隐约透着血丝。
御书房外的回廊上跪满了太监宫女。透过雕花窗棂,周恒看见皇帝正将一本奏折砸在周治脸上,少年额头顿时见了血。
"逆子!谁准你动军报的?"
周治不躲不闪,双手呈上一封泛黄的信:"儿臣只是想知道...母妃到底怎么死的。"
皇帝看到信封上的火漆印,脸色骤变。那是北疆专用的狼头印,而落款日期正是宁嫔"自尽"前三日。周恒认出来了——这信必是从静怡轩的暗格里找到的。
"陛下!"林少保突然闯入,"倭寇突袭海宁卫,疑似...疑似有内应!"
周恒心头一跳。海宁卫指挥使正是苏婉清的长兄!他刚要开口,却见皇帝抓起案上砚台就朝周治砸去:"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不成?"
砚台擦着周治耳畔飞过,砸在柱子上迸出墨汁。少年却笑了,缓缓展开那封信:"原来母妃早知道...永昌十三年的北疆大败,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住口!"皇帝一把抢过信纸就要撕。
"父皇且看背面。"周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是母妃的笔迹。"
信纸背面果然有几行小字:"林通敌,借道黑水谷。恒儿身世..."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了。周恒如遭雷击——黑水谷惨案,正是导致他"生父"阵亡的那场战役!
皇帝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看周治又看看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瞬间洇开一片猩红。
"护驾!"林少保高呼着上前,却暗中亮出匕首。
周恒再也忍不住,踹开门冲了进去。林少保的刀锋已经抵住皇帝后心,而周治被两个侍卫死死按着。千钧一发之际,窗外飞来一支弩箭,精准地钉入林少保手腕!
"啊!"林少保惨叫着后退,匕首"当啷"落地。
周恒趁机将皇帝护在身后。只见苏婉清手持劲弩立在窗台上,裙摆还在滴着水:"民女冒死禀报——林府地窖藏着倭寇的军械!"
混乱中,周治突然挣脱束缚,扑向掉落在地的信封。林少保竟不顾手腕箭伤,抬脚就朝少年心口踹去——
"噗嗤!"
一柄短剑从背后贯穿了林少保的胸膛。萧远满脸是血地拔出剑,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封信。周恒小心地拾起来,在烛光下辨认着被血模糊的字迹:"...恒儿身世...黑水谷...双鱼..."
窗外雨声渐歇。周治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物件——是半块双鱼玉佩,与周恒收藏的那块正好能拼合。两条玉鱼相接的瞬间,鱼眼中突然掉出粒蜡丸。
蜡丸里裹着张薄如蝉翼的纸,宁嫔的绝笔清晰可辨:
"黑水谷之败,盖因林氏通敌。 恒儿实为将门遗孤,其父战死前托付于我。 柳家以毒控制萱姐,迫我们互换婴孩。 今事将发,唯死而已。 望吾儿..."
后面的字被泪水晕开了。周恒望向皇帝,发现老人眼中也有泪光闪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皇帝对他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这位帝王早知他非亲生,却仍在柳家势力下尽力保全他。
"父皇..."周治哽咽着跪下,"儿臣不该..."
皇帝抬手打断他,颤抖着指向书柜暗格:"那里...有你们想知道的全部。"
暗格里是厚厚一叠军报,最上面那份记载着二十年前的黑水谷之战。阵亡名单第一个就是骁骑将军周临渊——周恒现在知道钥匙上的龙纹为何缺眼睛了,那是周氏将门的标记,而周临渊正是因抗旨被剜去双目后处死的!
"你父亲..."皇帝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是朕最骁勇的将军,也是...朕的胞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