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洞的潮水退得极快。周治踩着湿滑的礁石向洞口摸去,身后跟着陆明远和苏婉清。海盗王带着水手们在海岸边制造骚动,吸引倭寇炮艇的注意力。
"殿下当心,"陆明远压低声音,"这礁石上有血。"
周治俯身查看,果然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发现几滴暗红。血迹断断续续延伸进幽深的洞口,像一条诡异的引路绳。
"是皇兄的..."周治攥紧铜管,里面那张血绘地图仿佛有了温度。洞口岩壁上刻着两条首尾相衔的鱼,与双鱼佩的纹路一模一样。
苏婉清突然拉住他:"听!"
洞内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倭语。周治将双鱼佩按在岩壁凹槽处,竟严丝合缝。随着机括转动的闷响,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条向下的阶梯。
"这机关..."陆明远倒吸凉气,"与皇陵地宫如出一辙!"
三人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拾级而下。阶梯尽头是个巨大的溶洞,中央矗立着块形似龙眼的巨石,周围环绕着三十六门红衣大炮——炮口全部朝向东南方,正是大周水师驻防的方位!
"他们在瞄准什么?"苏婉清声音发颤。
周治展开血绘地图对照,突然明白过来:"不是瞄准水师,是等明日皇帝祭海时..."他的手指沿着图上虚线移动,"这些炮能打到琅琊台!"
每年冬至,皇帝都会在琅琊台举行祭海大典。若三十六门大炮齐发...
"找引线!"周治冲向龙睛石。巨石表面布满人工凿刻的纹路,中央有个双鱼形状的锁孔。他掏出双鱼佩插入,却纹丝不动。
"需要两把钥匙。"陆明远想起骨钥匙,"血亲指骨..."
苏婉清突然指向阴影处:"那里有人!"
龙睛石后的阴影里,蜷缩着个白发老妪。她右腕戴着熟悉的青玉镯,左手却只剩四根手指——断指处还滴着血!
"柳如萱..."周治拔剑上前,却发现老妪早已气绝。她的喉咙被利刃割开,右手死死攥着卷黄绢。
陆明远掰开僵硬的手指,黄绢上赫然是道懿旨:"哀家垂帘听政二十载,今命柳氏如萱代行废立..."落款盖着太后金印,日期却是永昌十三年——先帝驾崩那年!
"伪造的。"周治冷笑,"太后早在永昌十年就..."
"未必。"苏婉清指着懿旨边缘,"这金印是真的。"
正当三人惊疑时,洞顶突然传来爆炸声。碎石簌簌落下,伴随着倭寇的喊叫。周治迅速收起懿旨:"先毁大炮!"
他们分头寻找引线,却在龙睛石后发现更骇人的东西——十口密封的铁箱,标记着"长崎制"的火药,箱底还垫着层人皮符咒!
"倭寇的妖术..."陆明远刚要触碰,周治猛地拽回他:"别动!"
借着火光细看,那些符咒的纹路竟与骨钥匙中的人皮一模一样。周治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铜管里的血地图对比——人皮上的血咒与地图边缘的纹路能严丝合缝地拼合!
"这是锁。"他声音发紧,"需要周氏血脉激活..."
又一波爆炸震得洞顶开裂。苏婉清突然指向龙睛石上方:"那里有字!"
在龙睛石顶部,刻着列小字:"子午相对,血鉴同心。"周治福至心灵,将双鱼佩与骨钥匙同时插入锁孔,然后划破手掌,让鲜血浸透两把钥匙。
"咔嗒"一声,龙睛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个精铁转盘。转盘上标注着三十六道刻度,每道都对应一门大炮的方位!
"这是..."陆明远瞪大眼睛,"控制所有火炮的总机关!"
周治刚要转动转盘,身后突然传来冷笑:"多谢太子殿下代劳。"
十余名倭寇武士持刀围了上来,为首的浪人头目操着生硬的官话:"柳夫人说过,开启龙睛石需周氏血...现在,请殿下赴死!"
武士刀劈下的刹那,陆明远飞身撞开周治,自己却被刀锋划破后背。苏婉清趁机掷出三枚银针,精准命中浪人双眼。
"快转机关!"她与陆明远背靠背迎敌,"我们拖住他们!"
周治扑向转盘,用尽全力转动。精铁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洞内三十六门大炮的炮口随之缓缓偏移——从东南转向正东,正是倭寇炮艇停泊的方位!
"不!"浪人头目狂吼着冲来,却被陆明远死死抱住双腿。周治继续转动转盘,直到所有炮口都对准海面。
"点火!"他嘶吼着按下机关。
然而,预料中的炮火齐鸣并未出现。转盘卡在最后一道刻度,纹丝不动。浪人狞笑着举起刀:"引线在我们手里..."
话音未落,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动。龙睛石崩裂的缝隙里,迸出刺目的红光!周治这才发现,转盘底部连着条暗线,直通洞顶——那里悬挂着个巨大的铜钟,钟摆竟是块磁石!
"是潮汐机关..."他恍然大悟,"子午相对..."
午时到了。随着潮汐变化,磁石钟摆开始摆动,带动转盘完成最后的转动。三十六门大炮同时轰鸣,炮火如雷暴般倾泻向海面。倭寇炮艇在烈焰中四分五裂,冲击波震得整个溶洞摇摇欲坠。
"走!"周治拽起受伤的陆明远。三人向出口狂奔,身后不断有巨石砸落。当他们冲上沙滩时,整座山崖正在坍塌入海。
海盗船及时靠岸接应。周治刚登上甲板,就听见瞭望手的惊呼:"有船队!"
晨雾中,三艘悬挂龙旗的福船破浪而来。为首那艘的甲板上,赫然立着个左臂吊着绷带的身影——是周恒!他身后站着整队水师精锐,炮口还冒着硝烟。
"皇兄!"周治的喊声淹没在欢呼中。原来周恒早就料到倭寇计划,故意放出失踪的假消息,实则去调水师主力。
当两船相接时,周恒将个铜匣抛给弟弟:"在倭寇头目身上找到的。"
匣中是半张泛黄的懿旨,与柳如萱那卷正好能拼合。完整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太后竟在临终前秘密授意柳家,若皇帝"不肖",可废帝另立!
"不可能..."周治的手在抖,"皇祖母最疼父皇..."
"所以这才是真相。"周恒指向懿旨边缘的暗记,"看这里。"
在"如萱"二字旁边,有个极小的"代"字。周治突然明白过来:"是'代行',不是柳如萱本人!太后临终指定的摄政大臣另有其人!"
周恒点头:"我查过内务府档案,永昌十三年冬至,太后曾单独召见过..."
"林焕之!"周治和陆明远异口同声。
这个发现比双鱼洞的火炮更令人心惊。若林焕之真是太后指定的摄政大臣,那么二十年来柳家的一切行动,都可能是在执行太后的秘密旨意!
"回京。"周恒望向北方,"该掀开这最后一层迷雾了。"
七日后,琅琊台祭海大典如期举行。皇帝站在高台上,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当礼部尚书宣读祭文时,周治注意到父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陪祭大臣行列——那里站着林焕之的侄子,现任兵部侍郎林晟。
"查林晟。"周恒在弟弟耳边低语,"他是连接太后与柳家的关键。"
祭典结束后,皇帝突然下旨:太子监国,逍遥王总领沿海七省军务。这道旨意引起轩然大波,因为按祖制,亲王不得掌兵。
更蹊跷的是,皇帝当夜秘密召见周恒,赐下一枚特殊的虎符——形制与周临渊那半块完全一致,可以调动原属骁骑营的旧部。
"父皇这是..."周治百思不得其解。
"制衡。"苏婉清一针见血,"林家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唯有逍遥王能抗衡。"
夜深人静时,周治独自在书房研究那两卷懿旨。烛光下,他突然发现"代行"二字墨色略深,像是后来添加的。用银针轻刮,竟露出被掩盖的原字——"临渊"!
"周临渊..."周治如遭雷击。太后临终指定的摄政大臣,竟然是骁骑将军周临渊!
这个发现解释了一切:为何柳家要陷害周临渊,为何太后金印会落入柳如萱之手,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