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那场双鱼洞海战的硝烟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今日，他将要做一件比打仗更复杂的事——组建大周第一个跨州府的海商联盟。
"王爷，各州商帮代表都到齐了。"苏婉清捧着名册走来，发间那支白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今日特意换了男装，腰间却配着把精巧的火铳，显得英气逼人。
周恒扫了眼名册，眉头微蹙："岭南陈氏没来？"
"来了个庶子。"苏婉清压低声音，"陈家主说染了风寒，但我收到风声，是林党的人在作梗。"
周恒冷笑。虽然柳家已倒，但朝中仍有不少林晟旧部暗中阻挠新政。他整了整腰间新铸的"逍遥王印"，大步走向议事厅。
厅内嗡嗡的议论声在他踏入时戛然而止。二十四位商帮代表齐刷刷跪倒，但周恒分明看见几个年长者眼中藏不住的轻蔑——在这些世代经商的豪族眼里，他这个二十出头的亲王不过是个靠血统上位的纨绔。
"诸位请起。"周恒径直走向主座，袖中滑落一卷海图，"今日请各位来，是要议三件事：航线、货税、护航。"
他话音刚落，岭南陈家的代表就阴阳怪气道："王爷恕罪，草民听闻朝廷要抽三成海运税？这可比陆路高了一倍啊！"
"陈公子消息灵通。"周恒不慌不忙展开海图，露出下面盖着玉玺的圣旨，"但你看漏了关键——凡入海商盟者，货税减半。"
满堂哗然。苏州丝绸商薛老爷颤巍巍地问："王爷，这...这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周恒指向圣旨末尾，"陛下特许海商盟自组护航队，各州府不得拦截盘查。"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商人们交换着眼色——能避开层层关卡盘剥，省下的又何止三成？
"当然，"周恒突然话锋一转，"想入盟需守三条规矩。"他竖起手指，"一，货品需经盟内查验，不得以次充好；二，航线由盟内统一规划，不得私闯禁海；三..."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利润的一成，用于建造战船护航。"
"这不就是变相征税？"宁波海商拍案而起。
"错。"苏婉清突然开口，从袖中取出本账册，"上月倭寇劫掠，仅宁波港就损失商船五艘，货值十二万两。若当时有战船护航..."她故意没说完，账册上的数字已经说明一切。
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周恒趁机亮出最后一张牌——幅标注着三十六处倭寇据点的海图："'海晏号'下月将清扫这片海域。入盟商船，可随行贸易。"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油锅。广东糖商黄老爷第一个跪下："草民愿入盟！"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连那个陈家庶子也不情不愿地低了头。
正午时分，当二十四家商帮在盟约上按下血指印时，港口突然传来欢呼。众人涌到窗前，只见一艘形制古怪的黑色大船正缓缓入港——船身覆盖着青铜鳞甲，船头雕像正是双鱼戏珠的造型。
"是'镇海号'！"有老水手激动得热泪盈眶，"周临渊将军的旗舰！"
周恒嘴角微扬。这艘从双鱼洞带回的古舰经过整修，将成为海商盟的镇盟之宝。更重要的是，船上那十二门"火龙出水"炮，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之徒。
午后，周恒正在书房审阅盟约细则，苏婉清匆匆进来："王爷，出事了。"她递上一封密信，"福州港传来消息，有批暹罗商船拒绝缴税，说是奉了..."
"林大人的手谕？"周恒冷笑。他早料到林党会从海上找突破口。
"不止。"苏婉清压低声音，"他们船上装着铁器，目的地是琉球。"
周恒猛地站起，案上茶盏被带翻。铁器出海是明令禁止的重罪，更别说运往倭寇老巢！"备船，我亲自去会会这位'暹罗商人'。"
"来不及了。"苏婉清摇头，"商队今早已离港，而且..."她犹豫了一下，"带队的是陈家长子。"
周恒眼中寒光一闪。陈家这是要公然对抗海商盟！他立即写下两道手令：一令赵破虏带三艘战船追击；二令听雨阁彻查陈家与林党的往来。
黄昏时分，周恒独自登上"镇海号"。夕阳将甲板染成血色，他抚摸着船舷上那些古老的战痕，忽然发现个奇怪的凹槽——形状正与"逍遥王印"吻合。
当金印嵌入凹槽的刹那，主舱地板缓缓移开，露出个暗格。里面整齐码着十二个锡盒，每个盒中都放着枚特制铜钱，边缘带着熟悉的锯齿。
"原来如此..."周恒恍然大悟。这些正是骁骑营当年用来调动各营的密令钱！他随手拿起一枚刻着鱼纹的，突然发现钱眼处有个小机关，轻轻一按，铜钱竟分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薄绢。
绢上写着段令人心惊的文字："永昌十三年腊月，柳元宗私会倭酋于双鱼洞，以海疆图换精铁三千斤。周临渊。"
这是周临渊留下的证据！周恒急忙检查其他铜钱，果然又找出三张类似的密信，分别记录着柳家贩卖军械、勾结倭寇的罪证。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张——上面详细描述了某种海战武器的构造图，署名竟是"柳如萱"！
"王爷！"赵破虏的声音从甲板传来，"截住陈家商船了，但..."
周恒快步走上甲板，只见夜色中几艘商船被战船团团围住。而更远处，隐约有火光闪烁——是倭寇的接应船队！
"传令，升起赤龙旗。"周恒沉声道，"准备'火龙出水'炮。"
当赤色龙旗在桅顶展开时，所有战船同时吹响号角。这特殊的音调让倭寇船队明显慌乱起来，开始调转船头。但为时已晚，"镇海号"两侧炮口齐开，喷出的不是铁弹，而是黏稠的黑油。黑油在海面迅速扩散，紧接着第二轮火箭呼啸而至——
轰！
海面瞬间化作火海，倭寇战船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陈家商船上的水手们吓得跪在甲板上连连磕头，唯有那个陈家公子面如死灰地站着，手中高举一份文书："我奉朝廷命..."
"哪个朝廷？"周恒的怒喝压过了海浪声，"是勾结倭寇的林党，还是我大周天子？"他一挥手，水兵立刻押上个五花大绑的倭寇头目，"认识这人吗？你父亲的心腹管家！"
陈家公子瘫软在地。周恒命人搜查商船，在底舱发现的不只是铁器，还有整整十箱私铸铜钱——边缘带着与密令钱一模一样的锯齿！
"带回去。"周恒捡起一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是时候给京城送份大礼了。"
三日后，当陈家父子与倭寇勾结的证据摆在朝堂上时，刚升任户部尚书的苏明远当庭弹劾林党七名官员。新帝周治当机立断，下旨彻查沿海各州府与倭寇的往来。
而此刻的周恒，却站在泉州港新建的船坞前，看着工匠们铺设一艘更大战船的龙骨。这艘被命名为"河清号"的巨舰，将配备二十四门新式火炮，载重量是"海晏号"的三倍。
"王爷，这是南洋送来的样本。"苏婉清捧着个木盒走来，里面是几粒奇特的种子，"占城稻，一年三熟。"
周恒捻起一粒稻谷，在阳光下细细端详。这种高产作物若能推广，大周将再无饥荒。他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民以食为天...海疆再大，不如粮仓满..."
"传令，"他将稻种放回木盒，"下一批护航任务加派两艘船，专门运送粮种。"
苏婉清正要记录，突然有侍卫慌张跑来："王爷！出大事了！"他递上湿漉漉的密信，"琉球那边...发现柳如萱的踪迹！"
信纸上的字迹被海水浸得模糊，但那个标记却清晰可辨——是双鱼洞的简化图案，旁边标注着"龙睛现世"四字。
周恒望向东北方向的海平线，那里是琉球群岛的所在。二十年的恩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准备出海。"他解下"逍遥王印"交给苏婉清，"若我三个月未归，你持此印去找陛下。"
"我跟你一起去。"苏婉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忘了，我现在是海商盟的副盟主。"
海风吹乱她的发丝，露出颈侧那个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