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晨雾中已挤满了装货的商队，周恒站在"海晏号"甲板上，看着码头工人将最后一袋胡椒搬上苏家的货船。这种价比黄金的香料在晨光中泛着棕红色的光泽，散发着特有的辛香。
"王爷，岭南来的急报。"赵破虏快步走来，递上封火漆完好的密信，"陈家联合暹罗商人，把胡椒价格压到了三成。"
周恒眉头微蹙。自海商联盟成立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世家大族敢公然挑战盟约。他展开密信，里面详细记录了陈家如何通过暹罗使节，绕过联盟直接与南洋商人交易。
"备马，去市舶司。"
市舶司衙门内，新任提举范大人正满头大汗地应对各州商人的质问。见周恒进来，他如见救星般扑过来："王爷！陈家这事..."
"范大人先看看这个。"周恒从袖中取出本账册，"这是近三年胡椒的市价记录。"
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永昌二十三年，每斤胡椒值银十二两；去年因倭寇劫掠，涨到十八两；而如今陈家竟以五两的价格倾销！
"他们这是要挤垮其他商号啊！"苏州丝绸商薛老爷捶胸顿足。
周恒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窗前，望着港口停泊的暹罗商船。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载货不少。更可疑的是，船尾站着几个戴斗笠的身影，看身形不似南洋人。
"传令，"周恒突然转身，"即日起，所有胡椒交易需经市舶司核验。凡未经检验者，一律按走私论处。"
"可陈家说他们有特许..."范提举欲言又止。
周恒冷笑，取出逍遥王金印按在公文上："本王倒要看看，是陈家的特许大，还是陛下的王印大。"
当日午时，一队水师官兵登上暹罗商船。在查验货舱时，官兵们发现了比胡椒更惊人的东西——藏在香料袋下的几十箱铁锭！按《大周律》，私运铁器出海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爷明鉴！"暹罗船长跪地磕头，"这些货是陈老爷让运的，小人只是..."
"带下去。"周恒摆手，目光却锁定在那些铁锭上。每块铁锭都打着"林记"的烙印，正是林晟任工部侍郎时私设的工坊标记。
回府路上，周恒的马车突然被拦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扑到车前，高举着块奇怪的木牌："王爷！草民有冤情！"
周恒认出了木牌上的纹路——是骁骑营的联络暗记！他示意侍卫放人近前，老者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陈家与倭寇往来的账册，请王爷过目。"
账册记载的内容令人心惊：陈家不仅走私铁器，还向倭寇提供大周水师的布防图！更可怕的是，最后一页写着："腊月十五，琉球商队携'火龙炮'图纸至。"
"今日初几？"周恒急问。
"十三。"赵破虏答道。
周恒立刻下令："备快船，我要亲自去趟琉球。"
"王爷不可！"苏婉清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外，"倭寇在琉球设了埋伏，就等您..."
"所以才要快。"周恒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个铜匣，"你带这个回京，亲手交给陛下。"
铜匣里是半枚虎符，能调动沿海所有驻军。苏婉清接过铜匣时，指尖触到了周恒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说。
周恒摇头："海商联盟不能没有主事人。"见苏婉清还要坚持，他压低声音，"若我十日内没有消息，你持虎符去找赵破虏。"
当夜，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悄然离港。周恒扮作账房先生，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泉州城。月光下，他隐约看见城墙上有个纤细的身影，发间那支白玉簪泛着微光。
航程第三天，瞭望手突然发出警报："前方有船队！"
海平线上出现五艘挂着骷髅旗的战船，呈扇形包抄而来。周恒眯起眼睛——这些船形制古怪，船首像张着血盆大口，船身覆盖着铁甲，正是倭寇最新打造的"鬼面船"！
"准备接舷战！"船长嘶声喊道。
周恒却摆手制止："升起商旗，全速前进。"
这个看似自杀的命令让船员们目瞪口呆。但当商旗升起的刹那，倭寇船队突然调转方向，让开了航道！
"果然如此。"周恒冷笑。他早看出这些"倭寇"的破绽——真正的海盗不会把船首像擦得这么亮，更不会在甲板上摆出整齐的箭垛。这是有人假扮倭寇，就等着他亮出王旗后名正言顺地"剿匪"！
琉球港的繁华超出预期。码头挤满了各国商船，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周恒刚踏上岸，就有个当地向导凑上来："老爷要买胡椒吗？陈家货栈有新到的..."
"带路。"周恒丢过去块碎银。
陈家货栈位于港口最好的位置，三进的大院套着小院。周恒假装看货，余光却在观察院内的护卫布置。最里间的小院守卫森严，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暹罗武士。
"那是贵宾室。"向导谄笑，"老爷若要谈大生意..."
周恒突然出手，一记手刀击晕向导。换上对方的衣服后，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内院。暹罗武士刚要阻拦，他亮出块刻着蛇纹的铁牌——这是从暹罗商船上搜出的信物。
内院的情景让周恒血液凝固：十几个铁匠正在打造火器部件，而监工的赫然是陈家长子陈璘！更可怕的是，墙上挂着幅详细的海图，标注着大周所有水寨的位置。
"王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屏风后突然转出个白发老妪，枯瘦的手指间把玩着个熟悉的物件——龙睛琥珀！
"柳如萱。"周恒剑已出鞘，"你果然没死。"
老妪怪笑起来："老身若死了，谁来替柳家讨债？"她突然击掌，数十名武士从四面八方涌出，"王爷可知，这琉球王早就是我柳家的傀儡？"
周恒环顾四周，发现那些"铁匠"也纷纷亮出兵器。他冷笑一声，突然吹响胸前骨哨。尖锐的哨声未落，港口方向已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你..."柳如萱脸色骤变。
"你以为我孤身犯险？"周恒剑锋直指老妪，"'海晏号'此刻正在炮轰你的走私船！"
混战中，周恒且战且退，直奔内院书房。在那里，他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陈璘与琉球王的密信，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压价胡椒垄断海贸，再用利润资助倭寇的计划。
当周恒带着密信冲出重围时，港口已经陷入火海。"海晏号"的巨帆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甲板上的"火龙出水"炮正喷吐着火舌。
"王爷！"赵破虏放下绳梯，"苏姑娘传来消息，泉州那边..."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赵破虏肩膀。周恒回头，看见柳如萱站在燃烧的货栈屋顶，手中劲弩再次上弦。
"周临渊的儿子，"老妪的声音如同厉鬼，"你父亲死在我手里，你也..."
轰！
货栈在爆炸中坍塌，吞没了那个疯狂的身影。周恒最后看到的，是柳如萱手中飞出的龙睛琥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坠入沸腾的海水。
返航途中，周恒仔细检查了那批密信。在最不起眼的便签上，他发现了一行小字："腊月二十，爪哇商队携'铜人'至。"这字迹与柳元宗狱中所留血书一模一样！
"王爷，前面就是泉州了。"赵破虏包扎着伤口报告。
周恒却下令："转舵，去爪哇。"
"可是..."
"这是军令。"周恒展开海图，指着东南方向的群岛，"柳家真正的秘密，藏在那里。"
当"海晏号"调整航向时，周恒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泉州港，苏婉清正面临一场更大的危机——陈家联合其他六家商号，正逼宫要求解散海商联盟！
泉州港，海商联盟总部门前。
苏婉清一袭男装站在台阶上，面前是上百名愤怒的商人。陈家家主陈裕手持状纸，声嘶力竭地控诉："联盟垄断贸易，欺压良商！请朝廷为我们做主！"
"陈老爷此言差矣。"苏婉清声音清冷，"是谁压价收购？是谁勾结外邦？又是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