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的海雾像棉絮般裹着"海晏号"，周恒站在船舷边，指尖摩挲着父亲昨夜塞给他的青铜钥匙。这把钥匙形制古怪，匙柄处刻着稻穗纹样，与占城使者进献的谷种布袋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王爷，该换药了。"苏婉清捧着药盘走来，盘中银针在晨光中泛着蓝光——正是掺了解药的"刹那芳华"。舱内传来铁链碰撞声，周临渊在沉睡中仍下意识地挣扎，那些穿透锁骨的铜链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周恒将钥匙收入怀中："稻种查验过了？"
"按您吩咐，分三处存放。"苏婉清指向底舱，"但今晨发现有个麻袋被割开，撒落的谷粒..."她突然压低声音，"全都发了芽。"
甲板突然震动，赵破虏带着满身海腥味冲来："王爷！前方发现岛礁，岸上...岸上全是稻田！"
迷雾散去的海平面上，翡翠色的岛屿像块嵌在蓝绸上的碧玉。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稻田的排列形状，赫然是放大数倍的青铜钥匙纹样！更诡异的是，本该金黄的稻穗竟泛着青铜光泽，在风中摇曳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抛锚！"周恒猛地攥紧钥匙，"让火龙卫准备好'雷火弹'。"
小艇靠岸时，腐臭味扑面而来。看似肥沃的田垄间，零星散布着人形铜像——都是佝偻着腰的农夫姿态。周恒蹲下身，从一尊铜像指缝间抠出几粒稻种，刚触及皮肤就传来灼痛感，谷壳上渗出的黏液竟在掌心蚀出红痕！
"退后！"他突然拽开正在检查铜像的赵破虏。几乎同时，那尊铜像的瞳孔闪过绿光，腹腔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
"这不是稻种..."周恒盯着掌心溃烂的皮肤，突然想起父亲昏迷前的呓语，"是柳家的'铜禾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片稻田突然沸腾起来。青铜稻穗暴雨般激射而出，钉在船帆上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更可怕的是中箭的水手——他们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金属化！
"用火油！"周恒挥剑斩断射向苏婉清的稻穗，"烧光这片田！"
爆炸声震耳欲聋。当火龙卫投出的雷火弹在田间炸开时，飞溅的却不是泥土，而是无数青铜碎片——那些"稻穗"里竟藏着微型铜人！燃烧的残骸中，一条由铜钱铺就的小路显现出来，每枚钱币边缘都带着锯齿，正是骁骑营密令钱的制式。
"跟着钱币走。"周恒抹去脸上血渍，"父亲说过，这种钱能克制铜蛊。"
小径尽头是座半埋在地下的青铜神殿，门环上两个狰狞的铜首正滴落青黑色黏液。当周恒将钥匙插入锁孔时，整座岛屿突然剧烈震颤，神殿大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殿内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十二尊与真人等高的铜像围成圆圈，中央水晶棺里躺着个戴青铜面具的白衣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铜像手中都捧着陶瓮，瓮里生长的正是岛外那种金属稻穗！
"柳元宗..."周恒剑尖微颤。虽然史料记载这位柳家家主早已葬身海难，但那具尸体裸露的手腕上，清晰可见与父亲相同的锁链勒痕。
苏婉清突然拽他衣袖："王爷看棺椁！"
水晶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火光映照下显现出惊世内容——这竟是套以活人为祭的"铜禾"培育术！通过将特制稻种植入人体，再灌入铜汁，可培育出兼具作物与兵器特性的怪物。而岛上那些铜像，全是二十年前被掳来的骁骑营将士！
"难怪父亲假死也要追查..."周恒一剑劈向水晶棺，"柳家竟想用这邪术控制天下粮仓！"
剑刃与棺盖碰撞出刺目火花，面具下的尸体突然睁眼，青白的嘴唇机械开合："临渊...吾儿..."声音赫然是柳如萱的腔调！与此同时，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金属摩擦声——那些中蛊的水手，正变成新的铜人朝神殿涌来！
"带稻种样本先走！"周恒将苏婉清推向侧门，自己转身面对苏醒的"尸体"。当他的剑锋挑开青铜面具时，露出的竟是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
"很意外？"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笑声，"周临渊...本该是我的名字..."
真相如惊雷炸响。当年双鱼海战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这对互换身份的孪生兄弟！假死的柳元宗顶着周临渊之名执掌骁骑营，而真正的周临渊却被炼成铜人傀儡。直到三年前柳如萱发现真相，才用银针剧毒让"兄长"假死脱身...
"你父亲逃去爪哇前..."尸体突然暴起，枯爪直取周恒咽喉，"把真正的稻种交给了..."
雷火弹的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话。当周恒从烟尘中爬起时，水晶棺已化为碎片，那具尸体胸口插着半截青铜钥匙——正是苏婉清临走前留下的暗器。
"王爷！船备好了！"赵破虏在殿外大喊。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皮肤泛青的水手，每人肩上都扛着麻袋——里面是未被污染的占城稻真种。
返航的"海晏号"上，周恒凝视着玻璃罐里并排摆放的两粒稻种：一粒是青铜色的蛊种，另一粒则金黄饱满。父亲用二十年光阴守护的秘密，此刻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传令。"他突然转身，"即刻飞鸽传书陛下，在泉州设'稻政司'专管引种事宜。另..."他看向笼子里躁动的信鸽，亲手系上猩红绸带——这是最高级别的警示。
"所有经手稻种的官吏，必须持骁骑营密令钱上岗！"
夕阳西沉时，周恒在舱内摊开海图。父亲用血标注的爪哇航线旁，多了行新鲜墨迹："铜禾之祸，始于粮仓。"窗外，第一批真正的占城稻种正在亲卫看守下装船，而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三艘挂着龙旗的宝船破浪而来——是周治派来的水师精锐。
苏婉清捧着药碗进来时，发现周恒伏案睡去，手中还攥着那粒金黄的稻种。她轻轻展开他紧握的左手，掌心溃烂处已结成青铜色的痂，形状恰如一株破土而出的稻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