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药是她从大嫂子屋里偷出来的。
昨天早晨,院里的那只大黄狗死了。
它一动不动,僵硬的倒在地上。
她知道,那是大嫂子干的。
就在前两天,大嫂子偷偷摸摸地藏着什么东西。
她蹑手蹑脚地跟了去。
看到她用纸包着一包东西,藏在她那屋的箱子里。
趁家里人下地干活,沈殷羑从箱子里翻出那包东西。
是两包耗子药。
午饭时,她看到大嫂子偷着往狗碗里放了药。
她还比平时多给大黄狗放了一块猪肉。
那条狗沈殷羑养了两年,大嫂子一声不响就给毒死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
晚饭时,那碗红糖粥是沈容去锅里盛的。
药是沈姜倒进去的。
三个人还不放心,又多加了点红糖。
又用筷子搅匀,生怕新妈妈觉察。
当时大家已经吃过晚饭了,新妈妈说她没胃口,只想喝点粥。
大嫂子给她熬的红糖粥。
沈殷羑小心地端着碗走到新妈妈跟前。
“妈妈,喝粥。”
这声妈妈叫出口,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住。
她与沈姜和沈容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妈。
爸爸很是高兴,他摸着新妈妈的肚子。
“小妹,等你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或弟弟,你也可以当姐姐了。”
沈殷羑一听这话,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脚上的新鞋子。
这还是新妈妈刚给她做的呢。
平时家里什么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全是可着她先来的。
爸爸与哥哥们说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
“你们是哥哥,照顾好小妹,她最小,还不懂事。”
无论她闯了多大祸事,爸爸也从来不生气。
她抢了哥哥们的吃的或东西。
爸爸也只会说一句。
“她还小,你们做哥哥的,有个大样,让着她点!”
可是她拥有的这些宠爱,等到新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那就意味着她不再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孩子了!
以后她再也不会新衣服、新鞋子了吧。
平时只要听到她的哭声,爸爸和新妈妈总会马上将她抱起来。
为了把她哄高兴,她无论想吃什么,爸爸都会买给她。
可是等新妈妈肚子里的那孩子生下来以后,这些就再也没有了!
想到此,她盯着新妈妈的肚子,眼里恨意又多了几分。
新妈妈接过粥,一口接一口地喝完。
她赶紧伸出手。
“把碗给我。”
爸爸一看,乐坏了。
“小妹懂事了,妈妈没白对你好啊。”
她接过碗,与沈姜、沈容一起走到外屋。
沈容比她俩大一些,他小心地将碗收好。
“等没人的时候,我去扔掉。”
沈殷羑把装耗子药的空袋儿收好。
晚上她躺在炕头,也不敢睡实,瞪着眼睛瞅着黑漆漆的屋子。
下半夜的时候,她听到爸爸在屋里大声呼喊。
她没起炕,躺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大屋的动静。
“快来人!快来人!”
“翠花呀,你这是咋了呢!”
她听到爸爸连哭带喊。
大哥哥快速穿好衣服,一阵手忙脚乱之后。
他和爸爸一起背着刘翠花出门。
爸爸临走时还叮嘱大嫂子看护好她与沈姜、沈容。
当时正是十一月,外面刚下过一场小清雪。
爸爸他们走的匆忙,大门二门也没关,就那么敞开着。
大嫂子亲眼看到刘翠花的惨状,她吓得脸色惨白。
爸爸和大哥哥走后,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
沈殷羑披着小袄悄悄在身后盯着她。
忽然,大嫂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直直跑进自己的屋里。
一通翻腾过后。
她跑进屋子,看到沈殷羑、沈姜、沈容站在外屋。
“你们三个,有谁去过我的屋里没有?”
三个人谁也没吭声。
大嫂子手抖的厉害。
“你们有谁动过我的箱子没有?”
“箱子里有包东西不见了,你们谁拿的?”
沈殷羑、沈姜、沈容很默契,三个人依旧不吭声。
大嫂子吓得瘫坐在地上。
刘翠花死了。
死在年底,她连年都没过去,就永远的离开了!
爸爸是中午回家的,她从没见过他哭的如此伤心。
就是妈妈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悲伤。
邻居们听闻噩耗,纷纷来家里劝慰他节哀。
“昨晚上,前半夜,就听到她说不舒服,肚子痛。”
爸爸用手抹着眼泪,不忍心说下去。
“我起来给她找些止痛药吃了。”
“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用。”
还说大晚上的,怕吵醒孩子。
“好好的一个人,跟了我没两年......”
邻居也觉得实在可怜,女人们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唉,真是可怜,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呢!”
沈殷羑趁家里人不注意,她偷偷把耗子药的空袋儿装进大嫂子的衣服外兜。
新妈妈的尸体,在院子里停放了三天。
爸爸找到寿衣店给新妈妈做了一身红衣服。
她生前最喜欢穿大红色。
大嫂子衣服兜里的耗子药包还是被爸爸看到了。
家里是女人管钱,新妈妈死了,就由大嫂子管钱了。
爸爸问她要钱买纸钱、办丧事。
她慌乱掏钱时,把那药袋儿给带了出来。
爸爸拿着耗子药的小空袋,死死盯着大嫂子。
大哥哥也愣住了。
“你!”
他不敢往下说,小心地瞄着爸爸。
“爸,我买药是为了药......耗子......”
“我买回来时藏的很仔细的,我放在我屋箱子里,还用纸包上的。”
“我......后来我发现少了一包,我到处都找不到......”
大嫂子话没说完,被爸爸一个大嘴巴抽在她脸上!
他指着她,脸色发青,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殷羑眼看着爸爸两眼一闭,向后来倒下去。
大哥哥赶紧抱住他。
没多久,爸爸就病倒了,后来他脑出血瘫痪了。
大嫂子伺候了他好几年,他临死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恍惚之间,房间里透出一丝诡异的光。
沈殷羑忽然看到床头坐着一个人。
是刘翠花!
她依旧穿着红衣服,就是第一天进门时穿的那身。
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沈殷羑。
刘翠花一边笑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慢慢的,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目光也由温柔转为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