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时安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
为了答谢,我时常帮沈晏舟整理医馆里凌乱的洋文档案与拉丁文药方。
他惊讶于我的见识,却极有分寸,从不过问我的过去。
“苏小姐的字写得极好,风骨内敛,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教养。”
在一次帮他誊抄医案时,沈晏舟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杏仁茶,微笑着赞许。
我接过茶盏,指尖微微一顿:“幼时读过几年私塾罢了,如今不过是混口饭吃。”
沈晏舟看出我的防备,温和一笑,便不再深究。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书铺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沈晏舟闲暇时常来坐坐,送些新鲜点心,或者陪时安在院子里下棋。
镇上的人都打趣,说沈大夫看上了西街的苏掌柜,迟早要办喜事。
我始终与他保持着客气疏离的界限。
我的心早已容不下任何儿女私情,我只想护着时安平安长大。
然而,乱世之中,平静往往是短暂的。
初夏的一天午后,三辆黑色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西街口。
镇上的地痞头子赵麻子,正点头哈腰地引着几个身穿巡防营军服的兵痞,径直朝我的书铺走来。
“苏掌柜,好福气啊。”赵麻子一脚踹开书铺的木门,满嘴黄牙。
“这位是新换防过来的吴连长,看上了你这块地段,要征用做联络所。识相的,今晚就卷铺盖滚蛋。”
时安被惊动,从后院走出来,瘦弱的身躯护在我面前:“你们凭什么抢民房?我们按月交了租税的。”
吴连长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配枪重重拍在柜台上:“凭老子手里的枪,小兔崽子,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说话间,吴连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秽亵:
“哟,没想到这穷酸书铺里,还藏着个水灵的小娘子,不想搬也成,今晚陪老子喝两盅,这铺子就免你三年租金。”
他伸手就要来摸我的下颌。
我眼神一冷,反手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正要砸下去,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住手!”
沈晏舟冲了进来,将我和时安挡在身后,面色铁青:
“吴连长,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勒索民财,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吴连长嗤笑一声,抬手就是一记枪托狠狠砸在沈晏舟的额角。
鲜血瞬间顺着沈晏舟的额头淌了下来,眼镜碎在地上。
“在这浔阳城,老子就是王法!”吴连长狞笑着挥手,“把这不长眼的酸大夫给我废了,女的带走!”
几个兵痞立刻抽出身后的刺刀,满堂杀气毕露。
时安急红了眼,抄起椅子就要拼命。
我紧紧握着铜镇纸,将时安护在身后,心底那股被压抑了半年的狠戾再次翻涌而起。
就在刺刀即将砍向沈晏舟的千钧一发之际,整条长街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重型装甲车履带碾压青石板的沉闷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