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腿肚子却忍不住发颤。
  “别怕。”
  霍廷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递过来一瓶温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专家会诊要两个小时左右,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我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抬头看他,喉咙发紧:
  “霍总,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
  “不必那么客气。”
  他眉心微蹙,语气却放软了些,
  “你父亲是我的恩师,你出事,我不可能不管。”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父亲是国内有名的学术泰斗,早年确实带过不少学生,其中就有霍廷舟。
  我们年龄相仿,曾经关系还算不错。
  后来为了嫁江屹,我跟家里闹翻,我爸气得摔了茶杯。
  霍廷舟拦在玄关,只跟我说了一句:
  “许栀,你再想想。”
  我没听,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直到今天。
  就在这时,ICU的门被推开,刚才的主任医师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刚出来的复查片子。
  我心里一紧,立刻迎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神色有些复杂,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廷舟,缓缓开口:
  “孩子醒来了,但出现了右侧肢体肌张力异常的情况,还有语言反应比同龄孩子迟钝很多……”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忽然就听不清了。
  岁岁才五岁,她本该无拘无束地探索这个世界,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具体是什么程度?”
  霍廷舟的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替我问出了卡在喉咙里的话。
  “目前初步判断是出血点压迫了运动和语言中枢,”
  医生把片子递过来,指着上面的区域解释,
  “孩子年纪小,脑神经可塑性强,不是不可逆的。”
  “后续只要坚持做系统的康复训练,大概率能恢复到接近正常孩子的水平,但周期会比较长,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
  霍廷舟看向医生,语气不容置喙:
  “康复方案会尽快做出来。”
  “用最好的康复师,最好的设备,费用不用考虑,只看效果。”
  “好的霍总,我们马上安排。”
  医生应声,又进去忙了。
  走廊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攥着那瓶温水,瓶身都被我捏得变了形。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哑着嗓子开口:
  “霍廷舟,谢谢你。钱我会尽快还给你,包括会诊和后续治疗的费用。”
  他低头看我,眉头微蹙:
  “你跟我算这个?”
  “一码归一码。”
  我别开脸,不想欠人情,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费用我自己承担得起。”
  我手里确实还有积蓄。
  当年陪江屹创业,手里的嫁妆钱是投进去了。
  但我自己经营的工作室,这些年也有不少盈利。
  支撑岁岁的治疗和康复绰绰有余。
  霍廷舟没再争执这个话题,只是说:
  “先等岁岁醒过来再说。”
  下午三点多,岁岁终于从ICU转去了普通病房。
  她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到我进来,小嘴一瘪,想说话却只发出了含糊的:
  “啊……妈……”
  她右边的胳膊和腿都不太能动,想伸手抱我,抬了两下都没抬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