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即将到来的万寿节预热。
琼林苑内,灯火璨若星河,丝竹管弦之音袅袅不绝。
万寿节前的这场宫宴,虽非正宴,却因摄政王萧御珩的出席以及他身侧那位身份特殊、传闻颇多的沈姑娘,而暗涌着不同寻常的波澜。
小皇帝萧景琰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尚存稚嫩,但眉宇间已有了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威仪。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满场宗亲勋贵,最终,却若有若无地定格在下首那位坐在摄政王身侧的素净身影上。
南靖侯府庶女,沈临湘。
岭南之行,助皇叔破获冯敬通敌案,精通医毒……
这些消息,早已通过不同渠道汇入他的耳中。
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胆识与能耐?
更重要的是,皇叔待她,似乎格外不同。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萧景琰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忽然举杯,望向萧御珩的方向,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皇叔此次岭南之行,辛劳备至,为朝廷铲除奸佞,功在社稷。
朕,敬皇叔一杯。”
他目光微转,看似不经意地落在沈临湘身上,“这位,想必就是皇叔提及的沈姑娘吧?
听闻沈姑娘于岭南案中亦出力良多,巾帼不让须眉,朕心甚慰。”
一瞬间,满场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沈临湘身上!
南靖侯沈铨与其夫人陈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惊愕,有惶恐,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恨。
沈临湘心中凛然,面上却沉静如水。
她依礼起身,垂首敛衽,声音清晰而恭谨:“民女沈临湘,参见陛下。陛下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岭南之行,全赖摄政王殿下运筹帷幄,民女不过略尽绵力,实不敢居功。”
萧景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笑道:“沈姑娘过谦了。
南靖侯府倒是出了位奇女子。”
他话锋微转,似闲谈般问道,“朕近日偶感风寒,太医院开的方子总觉温吞,不知沈姑娘于医道可有涉猎?
可有见效快些的方子?”
此言一出,席间愈发安静。
天子问药,非同小可!
答得好,是机缘;答不好,便是祸端!
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实则是小皇帝对沈临湘能力、心性乃至与摄政王关系的一次精妙试探!
萧御珩端坐不动,眸光微沉,却未开口替她解围。
他亦想看看,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天威。
沈临湘心念电转,深知此刻一言一行皆关乎生死。
她再次福身,语气不卑不亢:“回陛下,医道精深,民女所学不过皮毛,岂敢妄议御医药方。
陛下龙体关乎国本,当以太医院诸位圣手诊治为要。
若陛下不弃,民女曾闻一古法,以葱白、姜片、红糖煎水热饮,可驱微寒,辅以太医药方,或可助陛下早日康健。
此乃民间土法,陛下万金之躯,用之需谨慎。”
她既未显摆医术,又巧妙应对,点出辅助之法,将主导权仍归于太医,滴水不漏。
萧景琰凝视她片刻,见她神色坦然,应对得体,眼中探究之色稍缓,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沈姑娘果然心思缜密。朕记下了。”
他举杯示意,此事便算揭过。
然而,这短暂的对话,已如巨石投湖,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天子亲自垂询,这意味着什么?
南靖侯府这位默默无闻的庶女,经此一夜,恐怕再难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