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侍女云袖轻步走入,手中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锦盒,面色有些迟疑:“王妃,门房方才收到一物,说是南靖侯府七姑娘旧年遗落在娘家的寻常物件,府中整理时发现,特此归还。”
她将锦盒呈上,“奴婢检查过了,是一枚普通的平安扣,并无异常。”
南靖侯府?
七姑娘旧物?
沈临湘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她与侯府,尤其是那位嫡母柳氏和两位嫡姐,早已形同陌路,何来“归还旧物”一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月薇也露出警惕之色。
沈临湘神色平静,接过锦盒,入手微沉。
打开盒盖,里面果然躺着一枚成色寻常、编着红色丝绦的羊脂玉平安扣,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并未立刻拿起,而是仔细端详锦盒内外,又轻轻嗅了嗅气味,确认无毒后,才用指尖拈起那枚平安扣。
玉质温润,确是旧物。
但当她指尖摩挲到丝绦与玉孔连接处时,动作微微一顿。
那里,丝线的缠绕方式似乎有极细微的不自然。
她眼神一凝,对月薇和云袖道:“你们先退下片刻。”
待室内只剩她一人,沈临湘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丝绦缝隙,轻轻拨动。
果然,触碰到了一小卷异常柔软的、几乎与丝线融为一体的纸卷!
她心中冷笑,沈临霜……
果然不是安分之人。
她极有耐心地将纸卷取出,铺在桌上,又取出一瓶特制药水,用毛笔蘸取少许,轻轻涂抹在纸面上。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渐渐显现出数行清秀却略显急促的簪花小楷!
字迹内容,并非什么机密要闻,而是详细记录了近日南靖侯沈铨如何惶恐不安、暗中变卖城外田庄以囤积金银;柳氏病中如何怨恨咒骂沈临湘“克父克母”;沈鸢几次三番试图联系永昌伯府旧人打探宫中消息等琐碎细节。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临霜自知人微言轻,然姐妹一场,不忍见家族倾覆,亦不愿见王妃受小人蒙蔽。
若王妃信我,临霜或可效犬马之劳,于内宅之中,为王妃耳目。”
沈临湘看完,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沈临霜……
这个一向心眼比蜂窝眼还多的三姐,当年能让柳氏自己提出并心甘情愿抬成嫡女,如今会如此简单?
她此举,是真心投诚?
还是柳氏母女设下的圈套?
亦或是她个人在侯府倾覆前为自己谋求出路的挣扎?
权衡片刻,沈临湘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
无论沈临霜目的为何,眼下,南靖侯府内部的动向确有其价值。
柳氏与永昌伯府(成王党羽)的关联,也值得留意。
这枚棋子,或许可以一用,但需牢牢掌控。
她唤入月影,低声吩咐:“想办法,给南靖侯府三姑娘沈临霜递个话。
就说……
‘心意已收到,静候佳音,勿轻举妄动’。
要绝对隐秘。”
月影领命而去。
沈临湘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侯府这潭死水,也开始泛起涟漪了。
也好,水越浑,才越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