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幽冥邪气虽被磅礴月华强行镇压、
净化,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类似铁锈混合着腐殖质的腥甜气息,刺鼻而诡异。
破碎的钟乳石与激战留下的残肢断刃,在残存月辉与岩壁发光苔藓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幅惨烈而荒诞的战后图景。
沈临湘力竭,纤薄的后背重重撞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萧御珩玄色铁臂环过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将几乎完全依靠他力量才能站立的她牢牢锁在胸前。
他下颌紧贴她汗湿冰凉的额角,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透支。
龙雀宝刀被他反手插在身侧石缝中,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尚未褪尽的猩红杀意。
“结阵!
清点伤亡!
墨离,带人肃清残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月薇,救治伤员!”
萧御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混乱的场面开始恢复秩序。
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沈临湘的耳廓,气息灼热,“湘儿,撑住。”
沈临湘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努力调息。月神血脉的过度催动,加上那口蕴含生命精华的心头血,让她经脉空乏,灵台阵阵眩晕。
但比身体更受冲击的,是意识海中翻涌的、来自母亲月凝霜封印在息壤与咒文中的残缺记忆碎片——
悲壮的祭祀、冲天的血光、还有……
一道模糊的、带着无尽哀伤与决绝的温柔目光。
她反手紧紧抓住萧御珩环在她腰前的手腕,指尖冰凉,用力至骨节泛白,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我……没事。”
她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息壤……
与我的血……
共鸣时,我好像……
看到了娘亲留下的一些……
画面。”
萧御珩手臂收紧,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渐趋平静的湖面,最后落在那座恢复古朴、却隐隐散发令人心悸波动的祭坛上。
“此地不宜久留。
顾惊澜虽遁走,但难保没有后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感知到的,出去再说。”
另一边,顾惊鸿(风眠)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肩胛处被魔化顾惊澜气劲扫中的地方,衣衫破碎,皮肉翻卷,一片乌黑。
月薇正半跪于他身侧,手法娴熟地清理伤口,巫月族特制的解毒药粉撒上,带来一阵刺痛后的清凉。
他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却死死盯着顾惊澜与鬼医遁走的那片黑暗水域,复杂的情愫在眼底翻腾——
刻骨的恨意、难以割舍的血脉牵连、以及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至少,兄长还活着。
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经此重创,心高气傲的兄长,接下来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事?
“惊鸿公子,忍一下。”
月薇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她指尖蕴着淡淡的绿色光晕,正在为他疏导紊乱的内息。
顾惊鸿抬眼,对上她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闷哼。
“……多谢。”
短暂的休整后,能行动的卫士开始清理战场,将阵亡同伴的遗体小心收敛,敌方尸体则堆叠一处,准备焚化。
墨离带人仔细搜查了星槎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再无隐患。
就在众人准备登船撤离时,负责检查祭坛基座的一名巫月族战士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大祭司!
王妃!
这里有发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战士拨开祭坛底部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没有机关,只静静放着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物体。
月薇上前,谨慎地检查后,将兽皮卷取出,递给在萧御珩搀扶下走过来的沈临湘。
“王妃,此物气息古老,有微弱的月神之力残留,应是圣女……
令堂所留。”
沈临湘心跳莫名加速。
她接过兽皮卷,触手冰凉滑腻,上面用古老的巫月族文字写着一行小字:“吾女湘儿亲启。
非至山穷水尽,勿观。”
萧御珩眉头微蹙。
沈临湘却毫不犹豫,轻轻解开了系着的皮绳。
兽皮卷展开,并非书信,而是一张绘制得极其精细、却明显是残片的——地图!
地图材质特殊,似帛非帛,似皮非皮,上面用银线绣着复杂的山川河流走势,但很多区域是残缺的。
在地图一角,用更加古老的符文标注着一个地名,月薇辨认片刻,神色凝重地翻译道:“北冥之眼……
归墟……
核心?”
而在地图中央,一个醒目的朱砂标记旁,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是月凝霜的笔迹:“‘幽冥血泉’仅为锁孔,‘归墟之眼’方为门扉。
钥匙……
在‘他’手中。
慎之!
慎之!”
“他”?
是谁?
顾惊澜?
还是……
另有其人?
一股比幽冥寒气更刺骨的凉意,悄然爬上沈临湘的脊背。
原来,封印血泉,并非结束,而仅仅是揭开了更大谜团的冰山一角。
母亲的警告,如同命运的钟声,在这寂静的秘境中,沉沉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