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靓坤,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左边中间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火机盖打开又合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靓坤嘴角叼着雪茄,挂着一丝标志性的、让人极不舒服的讥讽笑容。
  “咱们洪兴的堂口大会,难道是少了谁都能开的吗?屯门堂口的话事人山鸡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我想问下,我们屯门新的揸Fit人这么大排场?连每月一次的大佬聚会不给面子?”
  “是不是当上了堂口老大,就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可以不用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从台湾回来,带了几个枪手,就不用把整个洪兴的规矩放在眼里?”
  靓坤的话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浩南身上。
  谁都知道,山鸡曾经是陈浩南的小弟,前几次开堂口大会,两人也是一起的。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当上了堂口话事人,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连社团的堂口大会都敢不来。”
  “这是不把咱们洪兴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蒋先生这个新龙头放在眼里啊?”
  见陈浩南便秘的脸色,一边的基哥也高兴的阴阳怪气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超哥等人也纷纷附和起来,马王简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讥讽。
  “基哥和坤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山鸡这小子,以前就不怎么安分,在铜锣湾经常闯祸。”
  “现在当上了屯门的话事人,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今天蒋先生都在这儿,他却迟迟不到,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就是啊,” 另一个堂主也开口说道,“咱们洪兴讲究的就是规矩,要是每个人都像山鸡这样,那社团还怎么管理?”
  一时间,大厅内议论纷纷,各种阴阳怪气的话语不断传来。
  陈浩南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他再次掏出手机,拨打山鸡的电话,可结果依旧是无法接通。
  他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你赶紧带几个人去屯门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务必尽快把情况带回来。”
  看着各个堂口话事人对山鸡的不满,靓坤将雪茄夹在手上,转头看向蒋天养。
  “蒋先生,你刚刚上位,我们这些做小弟的,理应全力支持,撑你到底。”
  “但是,如果连自己社团的兄弟都不知道尊重龙头,那传了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洪兴?”
  “会怎么看你蒋先生?我怕有人会觉得,是不是某些人,根本没有把你这位新坐馆龙头放在眼里啊?”
  靓坤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往陈浩南那边瞟,目的不言而喻
  山鸡曾经可是拿着枪想要干掉靓坤的,要不是蒋天养他们,靓坤早就跟山鸡开干了。
  每次堂口大会,靓坤都会给山鸡找不自在,现在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靓坤当然不会放过。
  “阿坤讲得没错啦!”基哥立刻附和,他也一直看不起陈浩南和山鸡那种做派。
  “山鸡这小子,一向没大没小,以前跟着浩南混的时候就这样,现在独当一面了,更是尾巴翘上天咯!”
  “连总堂大会都敢迟到,下次是不是连数都不用交了?”
  另外几个原本就对山鸡他们快速上位心存不满,或者单纯是想看热闹、拍靓坤马屁的堂主,也纷纷阴阳怪气地帮腔。
  “诶,话说严重了,山鸡有可能真的有事。”蒋天养笑着压了压手,让大家不要吵。
  蒋天养虽然心里对山鸡有些不爽,不过山鸡这些新上位的人都是他一手推动的,算是他的班底,总要给点机会的。
  “有事?屯门生意太好?忙到忘记时间咯?”
  “或者湾岛那边有咩紧急事?不过打个电话返来交代一声,好难咩?”
  “嘿,怕不是他昨晚找了个姑爷仔,玩的太花,起不来床了吧?”
  “嘿嘿,说不定真有可能喔......”
  听到靓坤说山鸡找姑爷仔,陈浩南愤怒的抬头瞪着他。
  “靓坤,你少他妈在这里阴阳怪气!山鸡肯定是有事耽误了!”
  “有事?能有什么事比堂口大会还重要?” 靓坤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看啊,是有些人觉得天养哥刚坐上龙头位置,镇不住场子,所以故意摆架子呢!”
  “就是啊,” 另一个堂口的话事人也跟着说,“屯门堂口今天一个人都没来,这是想干嘛?造反啊?”
  陈浩南声音压抑着怒火:“各位大佬!山鸡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他肯定是有紧要事耽搁了!”
  “我已经派人去屯门找他,很快就有消息!”
  蒋天养坐在上面,脸色没什么变化,可手指转手串的速度快了些。
  他看了眼陈浩南,又扫了圈底下吵吵嚷嚷的人,开口说:“山鸡迟到,自然有他的原因。”
  “既然浩南的小弟已经去屯门探查情况了,咱们就先开会,等小弟回来再说。”
  “等山鸡到了,再让他自己交代,社团事务繁多,不能因为一个人耽搁大家的时间,阿耀,按流程继续。”
  蒋天养的话很有分量,众人虽然还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安静下来。
  陈耀见状,连忙说道:“既然蒋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按照流程来,首先是各个堂口给总堂交数。”
  接下来,各个堂口的负责人依次站起身,将准备好的账目和钱款交给陈耀。
  陈耀带着总堂的兄弟们仔细地核对每一笔账目,然后记录在案,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浩南坐在座位上,却始终心神不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议事厅的门口,期待着山鸡能够出现在门口。
  靓坤无事,好整以暇的看着着急的陈浩南,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时不时抛来一个嘲弄的眼神,似乎在欣赏他的焦躁。
  还拉着基哥和超哥几个人,继续当着陈浩南的面阴阳怪气,将他嘴都气歪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交数环节接近尾声,陈浩南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山鸡绝不是做事没有交代的人,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一定会想办法通知自己,这种彻底的失联,太不寻常了。
  可直到所有堂口都交完数,门口还是没动静。
  陈耀把账本合上,走到蒋天养面前,低声说:“天养哥,除了屯门,各堂口的数都交完了,没问题。”
  蒋天养点点头,刚要说话,陈浩南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个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陈浩南看着电话屏幕上是自己小弟的号码,硬着头皮接起。
  “怎么样?看见山鸡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惊恐:“南…南哥!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浩南的心猛地一沉,没有管现在的场合,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急切,“讲!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