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源四十多岁,精明干练。
  他与林歧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位新晋议员、商界大亨与黑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从未有证据显示林歧涉及非法活动。
  安心集团跟港府几个高层之间的龌龊,作为廉政公署的高级调查主任,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现在在港岛,只要在程序和法律上安心集团没问题,几乎没有人能动安心集团和林歧。
  跟他了解的一样,安心集团在程序和法律方面,做的干干净净。
  刘启源翻阅记录,确实无可挑剔。
  安心集团在嘉文股价低位时买入,高位时逐步卖出,完全符合投资逻辑。
  他抬起头,看着李家源:“李先生,这些交易记录显示,安心集团是在嘉文股价二块多的时候开始建仓的。”
  “那时候嘉文刚刚上市,市场上对这家公司的认知还不多。你们是怎么判断出嘉文有投资价值的?”
  这是关键问题。
  李家源的表情很自然:“我们安心集团的投资公司,我们一直在市场上寻找被低估的投资标的。”
  “嘉文世纪上市后,我们研究了他们的招股书和公开财务数据,认为这家公司有成长潜力。”
  “所以我们在低位建仓,这是正常的投资决策。”
  “那卖出呢?”刘启源追问。“你们在嘉文股价十八块多的时候清仓。”
  “也就是说,你们精准地在股价最高点之前卖出了。”
  “而之后不到一个月,嘉文的股价就跌到了两块钱。”
  “你们的时机判断,可以说是非常精准。”
  因为这里是安心,刘启源说话十分谨慎,语气也十分平静。
  毕竟是配合调查,不是质询。
  他不能说自己怀疑安心集团搞内幕交易,或者说,安心集团知道嘉文世纪的内幕。
  李家源笑了笑:“投资本身就是一种对时机的判断。”
  “我们安心集团有庞大的投资分析团队。”
  “我们认为嘉文的股价已经严重偏离了其基本面,所以选择了获利了结。”
  “事实证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刘启源盯着李家源看了几秒钟,然后又看向林歧。
  “林先生,”他说,“我能问一下,在嘉文这笔投资上,你个人参与了多大的决策?”
  “全部。”林歧说,“是我决定买入嘉文的股票,也是我决定卖出的。”
  林歧直接给李家源来了个背刺,刚刚吉米仔说安心集团有庞大的投资分析团队,林歧直接说都是他个人的决策。
  吉米仔李家源嘴角抽了抽,这还没一秒,大佬就将自己的说法推翻了,咋搞?
  算了算了,自家大佬,就当没听见吧。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刘启源也不在乎李家源跟林歧话语间对不上。
  “依据就是我刚才说的——开始我认为嘉文被低估了,后来认为它被高估了。”
  刘启源被林歧理直气壮的语气给干沉默了,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你认为开始被低估,后来被高估?
  你跟我在这里搁那里呢?
  “林先生,”刘启源不想搞那些弯弯绕,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在嘉文世纪的股票上,香港几乎所有人都在嘉文上赔了钱。”
  “散户赔了,机构赔了,银行赔了,五大家族的那些公子、甚至连程一言本人和嘉文世纪都背上了几百亿的债务。”
  “只有你们赚了,而且是赚了大钱,你觉得这正常吗?”
  林歧看着刘启源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转过头看向李家源,“我们在股市上赚钱,不正常吗?”
  “买股票,不就是为了赚钱的?还能有人赔钱吗?”
  李家源和陈律师听到林歧的话,直接被晃到了,差点笑了出来。
  幸好两人都是专业的,没能笑出来。
  “刘主任,”李家源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抖动的身体,赶紧转移注意力。
  “股市不是慈善机构,有人赚钱,就有人赔钱。”
  “我们安心集团投资赚钱,是因为我们安心集团有强大的投资分析团队。”
  李家源不管刚才林歧的话,坚定的说安心集团有强大的投资分析团队。
  “经过我们缜密的分析,基于市场的表现,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决策。”
  “我们只是做了专业投资者该做的事:深入研究、识别风险、及时止盈。”
  “至于这个决策正不正常,我们的交易记录都在那里,你可以慢慢查。”
  李家源现在跟港府的这些部门打交道比较多,知道该怎么说话。
  他不是自己的大佬林歧,敢随便说话。
  李家源严肃的语气,将会议室里的气氛搞的有些紧张。
  “但你们在嘉文世纪的退出时机精准到令人难以置信,就在崩盘前几周完成全部清仓。”
  “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嘉文世纪的股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真有如此巧合吗?”
  刘启源盯着李家源,神情严肃。
  “正如你们后面调查的那样,我们的分析团队后来了解到嘉文世纪的财报完美得令人怀疑,业务模式脆弱却是得经不起推敲。”
  “当我们发现这些警示信号时,就决定逐步退出,就这么简单。”
  “这不是巧合,而是基于我们团队的风险分析。”
  李家源面带微笑的给刘启源解释。
  “我们调查人员注意到,嘉文世纪曾经放出消息,说安心集团是嘉文的重要投资者,非常看好嘉文世纪。”
  “因为安心集团在港岛股市上的表现,这个消息曾经让很多信服安心集团的人跟投。”
  “你们是不是跟嘉文世纪之间,存在什么内部交易?或者,知晓嘉文的内幕?”
  刘启源没说话,站在他边上的一个调查人员或许是得到授意,问出了很尖锐的问题。
  听到这话,陈律师直接站了出来:“这位阿sir,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安心集团参与内部交易?”
  “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或者说,诽谤?诬陷?”
  陈律师的神情很是严肃,右手抬了抬自己的眼镜。
  几个法务部的律师都走到陈律师身后,齐齐看着这个调查员,眼里放着光。
  仿佛只要他再敢说一个是字,他们法务部就要出手了。
  以前搞过港警,搞过商务署的人,廉政公署的,他们还没弄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