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
  马军叹了口气,说道,“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先稳住他们,才能有机会想办法。”
  “你放心,我会一直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不会让你陷入绝境,也不会让林歧受到伤害。”
  两人又在房间里讨论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想出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
  最终,他们只能约定,华生先假装答应对方的要求。
  稳住对方,然后马军再暗中调查政治部的相关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突破口。
  同时,也密切关注林歧和安心集团里面的情况,防止政治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在华生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港岛的街头,人流依旧拥挤,日上高头,晒在华生头上,本应该是闷热不已,但他的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一边是自己的前途和家庭,一边是自己的良知和对林歧的愧疚。
  还有那个恐怖的政治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身不由己。
  马军也心事重重,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
  不仅会毁掉华生的一切,还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甚至会影响到港岛的稳定。
  毕竟,现在的安心集团,已经算的上庞然大物了。
  虽然林歧这个新晋的大富豪和议员,比不上那些老牌的家族。
  可是他们物业、物流、服装公司,养着上万的员工。
  要是安心集团出事,说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呢。
  政治部的势力太过强大,他们的目的不明,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难如登天。
  两人分开后,华生独自走在街头,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神秘男人的威胁。
  回想着马军的话,回想着自己这几年来在安心集团的经历,回想着安心集团对自己的信任和培养。
  还有他这几年在安心的收获,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越想,心中越痛苦,越想,心中越愧疚。
  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那个神秘男人的要求,不能背叛林歧。
  虽然安心集团的崛起,有不少疑点,但是他从没看到安心集团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算自己会失去一切,就算自己会身败名裂,就算自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良知。
  而且,他也明白,政治部盯上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林歧和安心集团。
  就算自己答应了那个神秘男人的要求,监听、监视林歧。
  政治部也不会轻易放过林歧,他们能够编造一些虚假的证据来威胁自己。
  也很可能会编造一些虚假的证据,陷害林歧,毁掉林歧和安心集团现在的一切。
  在他华生眼里,林歧是一个合法合规的商人。
  而且,自从他当上了新界西的议员,这几年带着陈永仁给新界西的市民做了不少实事。
  这些行为,作为曾经自己的小老弟,陈永仁跟他吃饭的时候,经常说。
  所以,林歧,是一个为民众着想的议员,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华生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找到林歧,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林歧。
  向林歧坦白自己曾经卧底的身份,坦白自己所遇到的一切。
  他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让林歧生气,很可能会失去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再隐瞒下去,不能再让林歧被蒙在鼓里,不能让林歧受到政治部的迫害。
  关键是,那些人没有亲自找林歧。
  而是找到自己,用自己一个小小的业务部经理去对付林歧。
  可见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上林歧和安心集团。
  既然自己搞不定,说不定林歧现在这个大佬能搞定呢。
  他狠狠将手中的烟给摔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信息,那个陌生号码也再没有动静。
  就好像昨天下午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他只是在茶餐厅里吃了一份干炒牛河然后回家睡了一个午觉做了一个噩梦。
  但他的口袋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那张银行对账单的复印件。
  那些东西证明,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有一笔庞大的资金。
  它像一块烧红的炭一样躺在他的口袋里,隔着裤子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烫的温度。
  他拦了一辆的士,说了安心大厦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人,一路上念叨着什么楼市要跌了、马会又涨了会费了。
  隔壁陈太养的狗又在电梯里尿了之类的市井闲话,华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和人流。
  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块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残影。
  像某种古老的、用碳棒划过电阻纸才能记录下来的脑电图。
  的士在安心大厦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在大厦门口站了几秒钟,刷卡通过了闸机,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华生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处理器一样疯狂运转。
  温度在飙升,风扇在狂转,但窗口程序一个都没有响应。
  他在想自己在见到林歧的时候,该怎么说。
  因为他已经决定做什么了,脑子里唯一清晰的想法就是——他必须见到林歧,然后将事情全盘托出。
  这个想法不合逻辑,甚至可以说完全违背了他作为一个卧底警察的一切训练和本能。
  他的教官反复强调过,遇到重大状况时第一要务是保证自身安全。
  其次是联络上线,再次是按兵不动等待指令。
  他做了第一条,联系了马军。
  做了第二条,向马军汇报了情况。
  第三条,按兵不动等待指令,他没有做,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马军给不了他指令。
  因为他现在不是警察了,也不是马军投在安心集团的卧底。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O记一个高级督察能够处理的范围。
  马军需要向上汇报,而那需要时间,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一周。
  可是,他不是警队的人,有可能对上政治部,警队怎么可能帮自己?
  现在的局面,他华生将独自面对一个不到三天的倒计时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特务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