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岐在知道岭南那边的投资出了问题之后,稍微感到意外。
  他还是高看了这些家族子弟的情操了。
  李家源告诉他,他打电话给在海州那边的关系。
  那些人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这会儿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接了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李先生啊,这个事情我也不好说,上面在搞专项行动,不是针对你个人的,你先配合检查嘛。”
  专项行动,配合检查。
  这些字眼,林岐可是太熟悉了。
  前世他也认识一些在体制内混过的朋友。
  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要整你了,但又不明着来。
  就用这种合法合规的手段,一榔头一榔头地敲,敲不死你也烦死你。
  接着,李家源继续汇报。
  惠城,服装厂。
  工商、消防、安监、税务四个部门,联合上门突击大检查。
  不分车间、不分时段,全员停工待命核查。
  即便林岐的服装厂手续全合规,消防全达标,税务一分不欠。
  但对方不讲道理,直接贴封条临时停产,没有解封时间表。
  听到这里,林岐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那个工厂不小,停工一天,几百工人待岗。
  原材料积压,订单违约赔付,全是实打实真金白银往外亏。
  海州的电子厂,好歹程序和法律上说的过去。
  这个惠城,就是完全不讲理了,明显告诉他有人要整你了。
  林岐示意李家源继续。
  他可不相信,这些人就这点手段。
  “我们在羊城的地产基建,也受到影响。”
  李家源咬了咬牙,继续汇报。
  “我们提前预缴保证金、合规拿资质、全套手续齐全的三块商住核心地块。”
  “本周公开竞标,我们报价合理、资质最优、资金足额。”
  “结果三轮全部莫名落选,中标的全是本地空壳小公司,背后人脉一目了然。”
  “另外两处开工工地,突然收到多部门联合停工整改通知书。。”
  “理由模糊不清,口头核查无限期拖延,工期全废,资金死死被套牢”
  “我打电话给羊城那边的负责人,根据您的建议,让他们配合。”
  “接下来,我们会将计划在羊城那边的资金抽出来,投往岭南之外的地方。”
  听到李家源的话,林岐点点头。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港上可是香饽饽。
  他不明白,这些人连自己的政绩都不要,也要舔某些公子哥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羊城市政府那边,在得知我们要撤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李家源一脸不悦的说着羊城的事,“他们竟然让我们不要撤资,说事情很快过去。”
  “他们还将我们的保证金给退了,资金也可以顺利的撤出来。”
  “我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又语焉不详。”
  “好歹是省城,他们可以不让我们做事,不敢那么明目张胆,还要点脸。”
  林岐嗤笑一声,“他们的意思,我们还要说谢谢咯?”
  “别管他们,他们不守规矩,我们的投资当然要走,老家想要投资的地方多着呢。”
  林岐的心情不是很好,要这些事情发生在港岛,他会让人明白,为什么安心没人敢惹。
  但是在老家,他不能,也不敢,真的有些憋屈。
  接下来李家源说的事情,真的让林岐有些气愤了。
  “那些工厂什么的还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
  “而且,我们所有的手续什么的都齐备,损失并不是很大。”
  “影响最大的,还是我们物流这块。”
  “昨晚深夜到今天凌晨,我们三队前往湘省和楚省的长途物流车队。”
  “满载合规电子零配件、轻工成品,在行驶到岭南湘省交界的地方。”
  “全部遭遇不明身份路匪拦路劫掠,对方做事很专业。”
  “车辆没被砸人没受伤,但整车货物全被拉走,现场沿路有巡逻警车路过。”
  “却视而不见,出警拖沓,立案敷衍,直接定性为普通治安纠纷,追查无下文。”
  明火执仗劫货,官方视而不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头流氓闹事,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层层打通关节,精准定点打击。
  说到物流,林岐真的有些心疼了。
  他们安心的物流公司在鹏城。
  要是货物运往湘省和楚省等地,必须要穿过岭南。
  如果一直这样搞,他们物流公司的这条线就废了啊。
  虽然可以从海上去魔都,在通过水运,但是那条线还不成熟。
  他在老家的投资,目前也就工厂、物流和房地产。
  现在在岭南这块,除了鹏城,其他的地方,三条战线,同步大规模出现问题。
  工厂卡死生产、物流卡死路线、地产卡死进度。
  不打枪、不放火、不绑架、不涉黑案。
  全是规矩内的阴招,全是合法范围内的精准围剿,挑不出法理毛病,告不到上级衙门,花钱都找不到疏通门路。
  真正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港岛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盛世光景。
  办公室内,寒意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家源看着林岐脸色,低声补充一句。
  “大佬,我们过去投资的时候,有些公司跟风过去了。”
  “我安排人查了下,同期所有港资厂子、物流、地产项目,全都正常运转,一路绿灯,就我们一家,全面受限。”
  “我找了郭先生,他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一味的叹气。”
  “他说要了解情况,甚至还想着将物流公司的股份退掉。”
  “说我们怎么会惹上那些人。”
  一切的消息,不用多说,答案早已明牌。
  就是甫光那件事情弄的,就是甫光背后那批人,精准定点报复。
  林岐缓缓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子上李家源统计的亏损情况。
  流水亏损数字如果是一些小公司,真的要肉痛。
  不过,他在甫光这件事上搞到现金的零头都比这些多。
  那些港币和美金,已经通过周社长换成了老家的钱币。
  这些损失,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他心里清楚,钱,都是小事。
  他身家数百亿,这点损耗,九牛一毛,伤不到根基,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