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现在还是鬼佬的天下。”韩宾看着一脸认真的林歧,喃喃的开口。
  “我们这些人,只能靠着一帮兄弟,在市井讨生活。”
  “要是你能往上走,能为我说上话,我韩宾当然支持。”
  “鬼佬不将我们当人,有熟悉的人上去,是好事。”
  “现在的确是鬼佬当政,可是你看这几年,有多少鬼佬离开了港岛。”
  “还有,不少老家那边的人,进入港府各个部门?”
  林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韩先生,你也知道,九七快到了。”
  “现在的港督也在大势之下,不得已在搞政改,搞那个‘新九组’。”
  “回归之后,港岛的立法局一定会重组。”
  “现在的区议员、立法局议员,到时候都是要洗牌的。”
  “而且,你应该听说过,老家那边,对于社团是什么态度。”
  韩宾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眯起眼睛。
  虽然他是江湖人,但这种大事,他也听手下读过书的马仔讲过。
  对于九七之后,他们也是害怕被清算。
  “你想做立法局议员,保住你的生意?”韩宾问道。
  “不止是保住。”林歧淡淡道。
  “我要我的商业帝国,在九七之后依然能在这个城市立足,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这需要政治上的护身符,单纯的商人,在政权交替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你看那些在东南亚被赶走的商人,哪个不是因为没有根基?”
  韩宾沉默了,他听懂了,江湖讲的是义气,但讲的是当下的义气。
  林歧讲的是政治,讲的是长治久安。
  “你打算怎么选?”韩宾问。
  林歧知道对方已经动了心,但他不急着抛出具体方案,而是先谈大势。
  “新界西七十多万选民,历届投票率都在四成左右。”
  “按照这个数字,十八到二十万票就能锁定一个议席。”
  “葵青的人口占了两成以上,如果我的根基能在葵青稳住,就等于成功了一小半。”
  “而葵青区,是洪兴唯一的清一色堂口,在这里,江湖上,是韩生说话算话的地方。”
  “你的弟兄遍布各个屋邨、工厂和大厦,我需要一个承诺。”
  “不说多,在葵青的江湖票,我希望韩先生支持我。”
  韩宾听得很认真。
  他不是没接触过政客,那些西装革履的家伙来找他拉票的时候,从来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他们只会用一些模棱两可的承诺来交换他的支持。
  什么“共建和谐社会”啊,“改善社区环境”啊,听着好听,实际上毛用没有。
  但林歧不一样,林歧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这是在把他当生意伙伴对待。
  韩宾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帮你,我有咩好处?”
  “第一,以后你所有出口的货,港岛的物流成本我包一半。”
  林歧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回归之前,逐步帮助你韩宾洗白。”
  “洪兴现在的状况你清楚,我知道你,没有跟蒋天养他们一起走四号仔。”
  “所以,在西九龙O记对付洪兴的时候,我可以让黄警官不要太扩大。”
  说到这里,韩宾脸上惊惧,“O记盯上洪兴了?!”
  “很奇怪吗?”林歧看着韩宾,“现在的洪兴,除了你、十三妹,还有其他仅有的几个堂口,谁不走四号仔。”
  “湾仔、铜锣湾、西环,这些堂口,几乎把生意做到明面上来了。”
  “黄警司早就盯着洪兴了,动手只是迟早的事情。”
  看着黑脸的韩宾,林歧没有继续解释,接着说自己的条件。
  “只要你能够在回归前洗白,以后无论局势怎么变,只要你韩宾不再涉黑,我保证你在葵青的生意能拿到合法的牌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会推动新界西的基础建设法案,你们的货运码头,会得到官方的政策倾斜。”
  这些条件精准地击中了韩宾的软肋。
  他在江湖再威风,始终是个“非法”的存在。
  如果能洗白,谁能拒绝?
  “林先生,你够坦诚。”韩宾点了点头,伸出手。
  “只要林先生你真能做到,葵青这一千多个弟兄,选票全部投给你。”
  “而且,我会让下面的人帮你派传单、搞街站,江湖票,我包了。”
  韩宾拍着胸脯保证将自己控制的江湖票给林歧,只要林歧能帮忙他洗白。
  “我有一个疑问。”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之后,韩宾又开口问道。
  “说。”
  “葵青的江湖票可以给你,我韩宾说话算话。”
  “但光有票不够,你得有势。”
  韩宾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竞选不是请客吃饭,对手不会让你轻轻松松过关。”
  “他们会挖你的底,会抹黑你,会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搞你。”
  “到时候,你需要的不是选票,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哈哈,韩宾啊,你小看了我们安心集团了。”听到韩宾的提醒,林歧笑了。
  “我准备的比你想的更加充分,你应该清楚,我们安心集团安保部,现在的规模可有千余人。”
  “关键是,这些人,可是受过过专业训练的。”
  韩宾知道安心集团的情况,他们最为出名的是安心集团那甩都甩不脱的法务部。
  听到安心集团安保部有千余人的规模,韩宾也知道自己多虑了。
  韩宾与他碰杯,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豪气干云地说道。
  “林先生,我韩宾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你这个人,我信得过。”
  “从你开始给我们供货,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做大事的人。”
  “立法局那帮人,说句不好听的,十个里有八个是废物。”
  “你进去了,不管怎么说,对我对兄弟们都有好处,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韩先生请讲。”
  “你别学那些人,进去了就翻脸不认人。”
  韩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江湖人重的是义气,生意场上讲的是诚信。”
  “你今天要我的票,我给你,他日你要是翻脸不认账,我韩宾也要为上千兄弟们考虑。”
  林歧没有将韩宾这隐含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韩生与我合作这么久,可有哪一笔账我林歧赖过?”
  韩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拍了拍茶几的肩膀。
  “说得好,说得好!来来来,点菜点菜,今天非要把你这顿吃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