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陈永仁联系韩宾,林歧想着这一段时间做的事情。
  现在的立法会议员,应该来说是立法局议员。
  立法局由61名议员组成,当中18名议员由9个地方选区以一人一票方式选举产生。
  林歧的目标,就是这十八个席位中的一个。
  他是新界西的普通议员,有了参选资格。
  一人一票,这就是林歧最佳的机会。
  新界西很大,除了葵青,还有元朗、屯门、大埔、荃湾。
  这里既有繁华的卫星城,也有大片复杂的乡郊和围村。
  要想赢,他必须拿下整个新界西的基层票。
  而在九十年代的港岛,基层意味着两样东西:乡事委员会和社团。
  他每周有计划的去各个乡村,目的就是本地乡事委员会,那些被本地宗族控制的基础票。
  乡事派盘根错节,多是本地土豪,守旧且排外。
  不过安心集团的物业、物流公司,招收了大量像围村陆姓这种大村的无业村名。
  这就是林歧的天然优势。
  加上他利用现有议员的身份,配合各区政府,利用安心工程公司,给这些地方修桥、铺路,处理实际问题。
  虽然不能将乡事委员会的全部票仓拿下,拿下一部分是很有把握的。
  在新界西,另外一个大的票仓,就是社团了。
  现在的社团,尤其是那些已经开始转型做生意的社团,是最好的突破口。
  葵青区,洪兴的清一色堂口,林歧就要找韩宾这个话事人好好聊聊了。
  中环,云咸街,某间私密性极高的顶层会所。
  林歧要约见韩宾,对方很快就答应,虽然是社团大佬,但是听到安心集团林歧的名号,他直接答应过来。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玻璃倒映出林歧那张年轻却沉静如水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材质,没有多余的徽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
  现在林歧的身份不一般,他的衣服都是四个女人给他挑的,说是要符合现在的身份。
  韩宾一个人进入包厢。
  “林先生,等很久了吧?”韩宾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豪爽。
  他伸出手跟林歧握了握。
  林歧起身与他握手,微微一笑:“我也是刚到,韩先生今日气色不错,看来葵青那边经营得顺风顺水。”
  韩宾哈哈大笑,在对面坐下。
  “顺什么顺,前面几档事忙得我头都大了。”
  “不过嘛,托林生的福,那批货在菲律宾卖得极好,这几天补单就下了三十个柜。”
  林歧给他斟茶:“韩先生客气了。”
  “A货生意讲究的就是渠道和效率,韩先生在海上的路子,还有东南亚那边的网络,不是谁都能复制的。”
  “不知道林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被林歧恭维两句,韩宾脸上的笑意毫不遮掩。
  “韩先生,喝茶。”林歧坐下,看着韩宾。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西装。
  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与那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古惑仔不同,韩宾眼神里有一种猫一样的警觉和精明。
  他手里端着一杯普洱,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握刀拿棍留下的痕迹。
  “韩先生,这茶不错,陈年熟普,老家带过来的,暖胃。”
  林歧微微一笑,举止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大社团话事人,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伙伴。
  事实上,他们的关系确实超越了单纯的黑白界限。
  过去几年,林歧旗下的制衣厂通过靓坤的贸易公司,向韩宾提供了大量的“货源”。
  那些出厂后,韩宾他们贴上顶级品牌Logo、做工足以乱真的A货,通过葵青码头发往东南亚,为韩宾带来了天文数字的利润。
  “林先生,你找我,应该不是只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吧?”韩宾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说道,“林先生有什么事,直接吩咐。”
  林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严肃:“韩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林生你现在的身家,还要我帮你?”韩宾有些意外。
  “我要选立局。”林歧平静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韩宾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有些夸张:“林先生,你有没有搞错?”
  “你是大富豪,立法局是哪些人玩的地方?”
  “是那帮戴假发、讲英文的外国人和大班玩的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那里能决定未来的游戏规则。”林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韩宾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林先生,你一个几百亿身家的富豪跑来选立法局?”
  “我韩宾虽然在江湖上混,但也不是糊涂人。”
  “区区一个立法局议员的薪俸,怕是连你每个月养车的油钱都不够,你到底图什么?”
  林歧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笑:“韩先生,我问你一句,你手下上千号兄弟,拼死拼活地在葵青打天下,图的是什么?”
  韩宾稍作沉吟:“图个安身立命,图口饭吃。”
  “说得好,安身立命。”
  林歧点头,“我林歧不是出来玩的,我也有自己的兄弟,自己的生意。”
  “但这世道,有钱没有权,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来割一刀。”
  “韩先生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挂着洪兴的招牌,地头上的事情可以解决。”
  “但是,O记,重案组,或者其他港府机构,随时找你打秋风,你有办法?”
  韩宾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江湖莽夫,能坐上葵青堂口话事人的位置,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头脑。
  这些年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江湖的力量正在被新的游戏规则蚕食。
  传统的码头、赌档、麻将馆、桑拿房,利润一年比一年薄。
  特别是林歧的安心物业公司躺出路子之后。
  好多社团改头换面,成立物业公司,那些打仔成为了公司员工。
  社团的打打杀杀,慢慢的没了出路。
  反而是林歧说的A货生意,让他赚到了过去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而这些生意,恰恰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商业环境。
  如果林歧能进立法局,对他而言绝对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