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歧一张张翻开这叠资料,银行流水,第三页是通话记录……
  全是王建军近三个月调查到的可疑人员。
  “集团内部目前我确定的人一共十七个,”王建军声音平静。
  “他们分属六个小组,查公司运营的、盯您公司活动路径的......”
  “幸好,在你这一层楼,他们级别不够,上不来。”
  “不过,你秘书小周,还有几个专属助理,周围都围了不少人。”
  林歧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集团的一些中高层,似乎有几个人,因为自己手脚不干净,被掌控了。”
  “其他集团的高层,也似乎在调查之中。”
  “我发现了这些情况之后,派人去调查。”
  “在这些人家里和办公室,老六的人发现了一些窃听设备。”
  听到这里,林歧的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闪过杀意。
  他知道自己在港岛崛起的很快,必定会有人盯着自己。
  寻常手段,他不在意。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有人查你,而是有人查你的方式。
  那种要把你整个人从骨架上拆开、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研究的方式。
  这种查法,不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手段,不是八卦媒体的套路,更不是私家侦探的手法。
  商业竞争对手只会关心你的财务状况和商业布局,八卦媒体只在乎你的绯闻和花边新闻。
  私家侦探顶多帮你拍几张照片查一下出轨证据。
  能这样查一个人的,只有一种组织。
  “顺着集团里的人,我们扩大了调查范围。”
  “从你进入港岛,我们兄弟们来到这里,我们来港岛之后。”
  “邻居是谁、接触过什么人、那个兄弟有没有案底、在哪儿打过工、跟什么人有过交情……这些东西,他们都在挖。”
  “集团总部里,已经确定的只有十七个人,但是,按照我的推测,这样的人只会更多。”
  “至于物业、物流、服装公司,似乎调查的人更多。”
  “这些人很多都不是集团的人,职业也五花八门,简直......”
  王建军顿了一下,“简直是无孔不入,现在,我看谁都像有问题。”
  “无孔不入?”林歧轻轻敲着茶几,“有没有摸到他们是什么人?”
  王建军沉默了两秒。
  “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有几个怀疑的方向。”
  “这些人的手法太干净了,信息的分割管理、单向联络、身份伪装,这些东西不是野路子能做出来的。”
  “根据我们的推测,这不可能是普通的势力能做到的。”
  “一方面,可能是港岛警队的人,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和投入。”
  “我推测,是某种特务组织,只不过,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特务组织?”林歧的声音平静,但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对。”王建军点头,“特务组织。”
  林歧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林歧心里一突,今年是1994年!
  他记得一部港片,那一部叫《寒战1994》的电影。
  里面讲的就是这个时期的故事。
  港英政府知道自己要走了,但他们不想干干净净地走,他们要在港岛留下一颗钉子,或者到处留下钉子。
  而王建军推测的特务组织,应该就是现在名义上隶属于港岛警队警务处的政治部!
  警务处政治部,名义上是港岛警队的一个部门。
  实际上直接受带英军情五处和军情M6处的指挥,是带英在港岛的情报核心。
  这个部门从1934年成立以来,六十年间在港岛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上至港督府的高级官员、各大洋行的董事会成员、华人商界的头面人物。
  下至记者、教师、工会领袖、社团的底层马仔。
  只要是在港岛这块土地上有点影响力的人,政治部的档案柜里几乎都有一份关于他的文件夹。
  政治部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的情报搜集能力,而是它用这些情报来控制人的能力。
  一张你觉得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照片、一段你觉得永远不会再见天日的录音、一个你以为做得很干净的交易。
  政治部的档案柜里可能早就存了一份。
  等你爬到了一定的位置,成了政治部眼中“有用的人”。
  就会有一个人微笑着出现在你面前,让秘书递上一杯茶,然后不经意地提起那些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粗暴,就是这么有效。
  这个所谓的政治部将在1995年正式解散。
  但解散不是结束,而是一场代号“弃船”的行动的开始。
  行动的内容很简单:政治部的核心成员,逐步撤离港岛。
  这部分核心人员拿着带英护照远走高飞,移民到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英联邦国家,过上安静富足的退休生活。
  或者,走上别的岗位,继续工作。
  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是那超过上百万份的机密档案。
  在港岛,名义上销毁所有敏感档案,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烧掉、碎掉、冲进马桶。
  另一部分人被清洗掉身份,用一种叫做“档案重置”的手法。
  给他们新的证件、新的履历、新的社会关系。
  然后把他们安插进港岛的警队、商界、司法系统、教育界、媒体行业。
  像一颗颗种子一样埋在土里,等待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生根发芽。
  而那些因为这些秘密档案,心里有鬼的人。
  则是时不时的接收到指令,继续监视、继续渗透、继续在关键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只是他们的身份不再是英国的情报人员,而是干净的、无害的、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的“普通港岛市民”。
  他们可能是你公司的财务总监,可能是你儿子的班主任老师。
  可能是每天给你送报纸的报摊老板,可能是你楼下茶餐厅里那个总是笑眯眯跟你打招呼的伙计。
  有可能是某个社团的大佬,某个不起眼的矮骡子。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会一直存在着。
  在港岛回归之后的日子里,继续为地球另一边那个已经不属于港岛的国家服务。
  这就是“弃船行动”。
  带英的人开船走了,却通过那些档案,将所有的钉子都埋在港岛。
  林歧想到这里,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