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歧想到,这个时候是1994年。
  现在的政治部开始了弃船行动的程序,那些专业的核心调查人员和特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亲自出动。
  时间比较紧急,所以他们就撒了大把的钉子在自己的周围。
  这样的行动,就立即被王建军这种专业人士给抓住了把柄。
  “你刚才说,他们还盯上了我们安心集团的一些高层?”
  林歧问向王建军。
  王建军点点头,“不错,他们的确还在查公司的高层。”
  “查得很细,每个人的背景、家庭、财务状况、个人隐私,全都在查。”
  “我估计,他们拿到的情况,比我们自己还要仔细。”
  “有些人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说吧。”林歧说,“都染上了政治部这个饿狼,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些公司高层的一些问题,比如吃回扣、报假账、在外面跟不该交往的女人有交往、背着公司做自己的小生意……”
  “这些事,有些我们已经清楚,不过因为影响不大,我们没有立即处理。”
  “但是,有些我都没查到,他们查到了。”
  “阿七,这些人对你的公司渗透的深度,可能比我们之前想象的都要严重。”
  “我甚至怀疑,如果是政治部,他们可能利用这些情况,控制了我们集团内部的一些关键岗位上的人。”
  林歧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寒意。
  吃回扣、报假账这些事,他其实不怎么在意。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公司做到这个规模。
  底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己捞钱的路子,只要不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懂。
  但是政治部的人查到了这些事,就意味着他们手里有了可以控制这些人的把柄。
  试想一下,你的财务总监在偷偷吃回扣。
  你以为没人知道,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拿着证据出现在你面前,他可以让你不坐牢。
  也可以让你的老婆不知道你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明星,但你得帮他做一件小小的事情。
  很小的事情,小到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完了你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但这样的小事情做多了,你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那张网的一部分。
  林歧站起身来,在落地窗前站定。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维港两岸的摩天大楼亮起了璀璨的灯光,海面上倒映着碎金一般的光影。
  这座城市看起来那么光鲜、那么繁华、那么不可一世,但他知道,在这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肮脏的事情正在发生。
  它们一直都在发生。
  他的脑海中,《寒战1994》里那些关于“弃船行动”的细节。
  档案销毁的流程、人员分流的方案、“暗桩”安插的原则,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盯上。
  从他决定从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人来查他、挖他的底、找他的破绽。
  然后拿着这些来要挟他、控制他、或者干脆毁掉他。
  他只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政治部,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无孔不入。
  “阿七。”王建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歧没有回头,他知道,王建军是在问自己的处理意见。
  “那些名单,你确定了多少?”他问。
  “确定了大部分。”王建军说。
  “我把他们的名字、照片、在公司里的职位和可能的上线关系都整理出来了。”
  “已经查到的资料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放着,没有带上来。”
  “但是——阿七,还有更深的人,我暂时还没有挖出来。”
  “有些人的身份和背景我查不到,或者说我能查到的东西都是假的,是他们故意让我看到的。”
  “这些人……要么是级别非常高的,要么就是他们那边用了最高等级的掩护手段。”
  林歧转过身来,看着王建军。
  王建军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在灯光的映照下。
  林歧注意到他的眼白上有些血丝,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更硬了一些。
  估计查到这些东西,这个冷面杀神也担心不已吧。
  “建军。”林歧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
  “我给你提两个要求。”
  “第一,从今天开始,我要你把所有的资源都放在这件事上。”
  “安心集团我们自己的人手,总归你调用,钱不够直接去找李家源,我会跟他说,预算没有上限。”
  “叫老六带着他手下的所有人配合你,设备不够去买,国内买不到的去国外买。”
  “对方可以秘密监视监听,调查,我们也可以。”
  “我给你全权处理权,不需要经过我,也不需要经过任何人。”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把这些人全部给我揪出来,一个一个地揪出来,连根拔起。”
  “我不想知道谁是谁的马仔、谁是谁的上线,我要知道谁是这条链子的最顶端,谁才是坐在幕后的那个人。”
  “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查我,谁让他们来查我。”
  “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们打算怎么做。”
  “我要你把这些人所有的资料全部搞清楚。”
  “包括他们是怎么被控制的、控点在哪里、有没有可能反过来为我所用,明白吗?”
  王建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明白。”
  “第二。”林歧竖起两根手指,“这件事,除了你我和几个老兄弟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事情要偷偷的做,不要大张旗鼓。”
  “包括港生她们,包括李家源,包括公司里任何一个人,包括现在我们搞竞选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我不希望有人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更不希望那些藏在我们公司里的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这件事,必须在完全无声的情况下进行。”
  “你一定要记住,‘非常时期,用非常方法’。”
  王建军听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