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歧坐在沙发上抽完一支烟,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
  再次走到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用手指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时间里。
  他回到沙发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茶的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
  电话接通了。
  “阿梅,”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跟刚才和王建军说话时完全不同。
  “你跟凤仪说一声,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嗯……就是有点事要处理,你们早点休息,我忙完了就回去看你。”
  挂断电话之后,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陈思达的号码。
  “老六,我是林歧。”
  “从明天开始,公司的安保系统要做一个全面升级。”
  “所有核心部门的门禁系统全部换成最新的生物识别系统,指纹加虹膜加人脸识别,三重验证。”
  “所有进入公司敏感区域的人,包括访客和内部员工,都必须实名登记,随身物品要过安检。”
  “所有电脑系统的访问权限要重新审核,所有数据进出都要有记录。”
  “还有,我需要你去做一个全面的内部安全审计,把公司所有的安全漏洞都找出来。”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
  “另外,建军会去找你,你让手下的兄弟们最近警醒一点,所有的人听建军的安排做事。”
  挂掉了老六陈思达的电话,他又按下另一个号码,这一次是打给安心集团的大管家李家源。
  “吉米仔,最近建军和老六那边可能有些动作,经费这一方面,完全放开,全力支持。”
  “他们有需要,不管要多少,都给他们,做好账目和记录就行了。”
  吩咐完李家源,林歧又拨了一个电话,这一次,是打给陈永仁的。
  出现了这件事情,林歧最近议员的那些工作,暂时要缓一缓。
  几个电话打完之后,林歧终于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玻璃上投下大片大片的亮色。
  这座城市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均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林歧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
  此刻正有人在灯光下翻看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录,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标注出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那些人的手指大概已经翻得起了茧,眼睛大概已经看得发花,但他们不会停下来。
  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狼,嗅到了猎物的味道,会一直追踪下去,直到把猎物撕成碎片。
  林歧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的冷意从掌心传到神经末梢,让他整个人清醒得像一块冰。
  低头望向楼下繁华的街道,那些车辆正在窄小的马路上慢慢地挪动。
  红绿灯在夜色中闪烁着,一切都显得那么秩序井然、那么正常、那么无害。
  可就是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一场关于权力、利益、忠诚和背叛的战争,一场关乎他未来命运的战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一句话。
  生活就像一场棋局,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会在什么时候偷偷拿走你一颗棋子。
  然后在你大意的时候,给你一个措手不及的将军。
  只不过,林歧心里清楚,现在他面对的已经不是棋局了,而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战争。
  战场就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武器不是枪炮和子弹,而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枪都要锋利千万倍的东西——秘密。
  那些藏在每个人最深处、最不堪触碰的秘密,才是这个城市里真正流通的硬通货。
  而这个硬通货,很多很多都通过港岛的政治部,捏在带英的鬼佬手里。
  在这场牌局里,他有多大的胜算?
  他说不准。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将不再是那个被动地等待别人来调查的人。
  他要主动出击,用他所有的资源和手段来保护自己。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他林歧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一座沉睡的火山,谁要是让他醒了,就别怪他喷发的岩浆烧毁一切。
  就在林歧思考接下来事情安排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刚下班的华生,正要开车回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他当卧底第一天,马军亲手写在纸条上给他的号码,叮嘱他非紧急情况绝不能使用。
  短信很简单:「明天下午三点,西贡相思湾,废弃码头二号仓,一个人来。」
  华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这几年,他几乎忘了这个号码的存在。
  甚至马军都不用这个号码联系他了。
  马军要找他,直接就去了,因为安心集团根本不在乎员工有警察朋友。
  更是因为,在两年前,他已经跟马军摊牌了,他已经离开警队了。
  这个时候从这个号码来的消息,是谁?
  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他都要忘记的身份,终究是要找上门了。
  第二天,他跟女朋友说公司临时加班,驱车前往西贡。
  一路上,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相思湾的废弃码头早已没了当年的繁华,只剩下生锈的铁架和腥咸的海风。
  华生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走进二号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来了?”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
  华生定睛一看,不是马军。
  那是一个穿着廉价冲锋衣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脸藏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你是谁?马sir呢?”华生警觉地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他忘记了,他现在是安心集团的高层了,现在早就不再配枪了。
  “不用担心,我只是受人所托,来跟你聊聊。”
  男人笑了笑,声音沙哑,“聊聊你在安心集团这几年的情况。”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华生强装镇定。
  “别演了,华警员。”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