泴人险些栽倒。
  还好桃衣把她扶住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姜丞相迎面而来。
  姜眠眠眼中恨意汹涌而出,有那么一瞬间,姜丞相直觉这个女儿想要把他给杀了。
  他对此非常不解,认为自己一定是眼花看错了。
  因为即使他偏心待姜眠眠不好,那也不是突然不好的,不是一直都不好么?
  以前怎么不见她起杀心?
  再者,就算他养外室的事被姜眠眠知道,也不至于恨成这样吧?
  姜眠眠是他的女儿,又不是他的夫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姜丞相百思不解,姜眠眠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平平静静的走过,仿佛刚刚那一眼恨意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桃衣知道,姑娘抓在自己腕间的手从未这样紧过,她的手腕都快被握得不过血了。
  直到上了马车,驶离丞相府所在的巷子,桃衣才又问道:“姑娘,究竟出了什么事?”
  车夫也问了句:“二姑娘,咱们去哪?”
  姜眠眠没答桃衣的话,只回车夫道:“去青梧巷。”
  她跟姜丞相杠上了!
  突然也没有那么着急离开京城。
  丞相大人不是装傻么!那她就天天去青梧巷转转。
  那个外室是给姜丞相生了一个儿子的,她若没算错,那个孩子这时候应该满周岁了。
  马车一路朝着青梧巷去,姜眠眠其实还是慌的。
  重生那晚也慌,但没有现在这样慌。
  或者也不能说是慌,而是一些真相陆续浮出水面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承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但因为下药逼婚祸害了沈清晏,她还害了整个沈家。
  不但耽误了沈清晏跟心爱的人长厢私守,她还差点儿让偌大一座礼国公府家破人亡。
  姜眠眠恐惧极了!
  那种极度后怕的感觉紧紧将她包裹住,脑子里前世与今生疯狂博弈。
  她总控制不住去想,如果自己不嫁给沈清晏,后面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或许依然是会发生的,或许不管有没有她这档子事,姜丞相都会参与到皇位之争中。
  沈家终究会出事,只不过换一种没有她参与的方式。
  可她到底是经历过那一切的人,她该如何才能说服自己将自己摘出去?
  吃一顿饭就病了,丞相府已经丧心病狂到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
  他们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姜眠眠连续做了几次深吸呼,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重来一次了。
  这一次她知道所有事情,她绝不会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
  就像她跟沈清晏这辈子不可能再做夫妻一样,她也绝不会让姜家与三殿下联手再害沈家一次。
  青梧巷在城东,姜丞相给那外室置办了一座很贵的宅子。
  上一世姜眠眠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三殿下说漏了嘴。
  她好奇去看那外室,发现是个矮小娇弱的美人,听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说起话来柔声细语的,软软绵绵。
  不像丞相夫人,高高在上,看所有人都带着审视目光。
  她那时候其实是不能理解姜丞相养外室的,因为自己就曾因为类似事件而一生得不到父母疼爱。
  再加上她也嫁人了,总能设身处地去替丞相夫人着想
  总想着如果是沈清晏养了外室,她也一定会心寒的。
  她甚至还把这件事情跟沈清晏说了,结果沈清晏告诉她不要理会,不要再参与姜家的事。
  只当那是个曾经的亲戚,无论姜家人如此,跟她都再没有关系了。
  她一向听沈清晏的话,沈清晏不让她理会,她就真的没再理会。
  没想到再次沾上这外室的边儿,竟已经是重活一世了。
  姜眠眠让马车停在了巷子口,桃衣给了车夫一小块碎银,让车夫到边上茶摊坐坐。
  大冷的天,车夫能有口热茶喝,对她们态度也好了起来。
  姜眠眠已经往巷子里走,不宽的一条巷子里还真有家医馆。
  桃衣想起姑娘说过到这边来看病,便问道:“我们是去医馆吗?”
  姜眠眠摇头,“我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去医馆,咱们就在巷子里逛逛。”
  “这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吗?”桃衣觉得她家姑娘奇奇怪怪的。
  可姜眠眠当真就仔仔细细在逛青梧巷,甚至还在路过的一个小摊位上买了个布老虎。
  又走了一会儿,就在一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她面向那宅子大门站着,死盯着那大门看了很久。
  桃衣觉得这场面实在诡异,不由得扯了扯姜眠眠的衣袖,“姑娘,外头冷,我们回吧!”
  姜眠眠也觉得可以回了,因为姜丞相安排在这边的人一定已经看到她了。
  她其实不会对那个外室和孩子做什么,但她一定要让姜丞相明确的知道,她不但知晓这件事,她还知晓那个女人住在什么地方。
  姜眠眠往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布老虎放到了门口的石阶上。
  然后转身,“回吧!”
  天上又开始飘雪,姜眠眠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最近的雪下得似乎过于频繁了。
  可她不记得前世是不是也总飘雪,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她正被姜丞相关在柴房里。
  前世的姜眠眠过于被动了,唯一主动的一次就是给沈清晏下药。
  其余在姜府的日子,总是被动挨打,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但是现在,她想要反抗了。
  无数报复计划已经疯狂展开,姜眠眠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
  姜家,该死!
  雪下得大了,青梧巷渐渐冷清下来。
  卖布老虎的小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包子铺关了窗,好像不打算再营业。
  桃衣说:“姑娘,咱们快走几步吧!这雪大得有些迷眼,回去晚了怕是路又要打滑。”
  姜眠眠点头,脚步加快,可是巷子口却不见了丞相府的马车。
  茶摊也没了,大风雪似乎眨眼工夫就吹走了目之所及的繁荣。
  来时有多热闹,眼下就有多荒凉。
  仿佛那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桃衣有些心慌,挽着姜眠眠的手收紧了些,“要不姑娘找个避风的地方等一下,奴婢去找找马车,说不定去哪里躲风雪了。”
  姜眠眠却觉得不像是去躲风雪,“也有可能是先回去了。”
  她扯了桃衣一把,“我们走一段,遇到车行就雇一辆车回府。”
  桃衣心里有气,但又不好多说,怕说多了姑娘更伤心。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迎着风雪往前走。
  姜眠眠越走越快,桃衣几乎要跟不上了,正要叫姑娘慢点。
  这时就听姜眠眠说:“快走,后面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