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当晚的沈府挺乱的。
突如其来的风雪搅乱了所有节奏。
毕竟谁都没想到一直放晴的天,突然到了傍晚时分就起了风雪,还夹着雨。
雨雪一齐落下,地上很快就覆了一层冰,滑得厉害。
沈府所有下人齐上阵,一个一个护着宾客们离府。
大量的人集中离开,府门口的马车队伍都排出去老远。
那天晚上竹声也被叫去帮忙了,连带着沈清晏院儿里的下人,也都被调到了前院儿去。
竹声没明白他家公子问这个事有何用意,公子也不说,但这又已经不是公子第一次问。
他心下犯了合计,该不会那天晚上出什么事了吧?
……
姜嘉和在府里发脾气,又哭又闹的,都闹到了姜时宜那里。
姜时宜听着她一遍又一遍讲着姜眠眠的不是,指责姜眠眠是她嫁给沈二公子的绊脚石。
不由得问了一句:“就算没有眠眠,也还有许知意。三妹妹如何能确定自己就一定会嫁给那沈二公子?”
提到许知意,姜嘉和心里也没底,但又觉得真要争的话,许家也未必争得过姜家。
姜家可是一品丞相府,许家是二品尚书,怎么同她争?
姜时宜提醒她:“那沈二公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任由家族摆布之人。你只想着自家有多大能力,却从未想过人家根本就不愿娶你。一次两次的,我觉得人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嘉和,他不喜欢你的,你真没必要这样闹下去。”
姜嘉和气坏了,“大姐姐就是向着姜眠眠,从小到大你只向着她,可她从来都没有感激过,她甚至还说你虚伪,说你是假好心。大姐姐你都不生气吗?”
姜时宜笑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家里偏心是事实,换作是她,也不见得就能做的比眠眠好到哪去。
她能理解眠眠。
何况眠眠现在已经懂事了,不再排斥她,她很知足。
“别闹了。”她告诉姜嘉和,“其实你也不见得有多喜欢那沈二公子,只不过是京中大部分未嫁的姑娘都喜欢他,他又确实家世样貌都过于出众,再加上我们家中有意,你才开始执着这个人。要不然眠眠念叨他十几年了,从前怎么没见你因为沈二公子与她争吵过?”
姜嘉和觉得她说得不对:“从前是因为我年纪小!现在我已经十四了,我知道自己想嫁什么人,也应该嫁什么人。”
姜时宜不太想跟她说话了。
从前家里总说眠眠是个疯子,但是她一直知道,姜嘉和才是被父母惯坏了的那一个。
眠眠每次发疯都是被偏心逼出来的,但姜嘉和的坏毛病却是她自找的。
“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她告诉姜嘉和,“我如今一心备嫁,也帮不了你什么。有父亲母亲在,家中之事也轮不到我管。你来与我哭诉,着急没有什么用处。”
姜嘉和气呼呼地走了,青棠送到门口,还不等出门就被姜嘉和摔门给拍了回来。
青棠无奈,把门关好才又道:“就三姑娘这个性子,真要嫁到沈家去也会惹不少麻烦,也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是怎么想的,这真的合适吗?”
姜时宜摇头,“肯定是不合适的。”
说起这个,青棠也不太高兴,“以前总觉得老爷和夫人待姑娘您是不错的,再加上姑娘自己争气,样样都出挑。本以为相府会为姑娘精挑细选个好人家,却没想到竟只是广平侯府。但他们却想把三姑娘嫁到公府去!这对吗?”
这肯定也是不对的。
但姜时宜心里清楚,家里是培养她,也看重她。
可看中跟真正的宠爱是两回事。
姜家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女儿必须高嫁才能维持住门面。
相府嫡女嫁侯府,算不得高嫁。
嫁沈家那样的公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嫁。
家里到底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姜嘉和。
她跟眠眠,本质意义上是一样的。
“不说这些。”姜时宜劝青棠,“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我说愿与不愿。就算不是侯府,也会是别的什么府。总归我也没有真正想嫁的人,那便嫁谁都一样吧!”
青棠觉得不一样,主要是她觉得,她家姑娘也不是没有真正想嫁的人。
只是事已至此,姑娘不认,她便也不方便再提了。
姜嘉和到底还是去找姜眠眠闹了,但去的时候也带上了沈清晏先前送来的那些东西。
就连自己曾戴过的几样也都一并还了回来。
就是态度依然不好,摔摔打打,还提醒姜眠眠不要做美梦,清晏哥哥是不可能喜欢她的。
姜眠眠当然知道沈清晏不可能喜欢自己,可问题是也不会喜欢姜嘉和啊!
现在的姜嘉和,跟前世闹腾着非要嫁沈清晏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她多嘴说了一句:“你们不合适,那沈二公子有喜欢的人。”
姜嘉和急了:“你在胡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姜眠眠叹气,“我当然是知道的,因为我喜欢他比你喜欢他要早得多。”
姜嘉和想起来了,“你说的是许知意?”
都不等姜眠眠反驳,她自己就挫败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虽说心里一直坚信,只要父亲母亲愿意替她周旋此事,姜家在家世上就可以压倒许家。
但是再怎么压倒,也压不过沈清晏喜欢许知意。
沈二公子喜欢许知意这件事,承安城人尽皆知。
姜嘉和也没有心思跟姜眠眠吵了,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她的情敌从来都不是姜眠眠。
而是那个消失了十年,最近刚刚回京的许知意。
当晚,姜丞相那边没什么动静。
姜眠眠等到亥时,觉得姜丞相不会找她,便睡了。
次日一早就去姜时宜那里还银子。
可是姜时宜不见她。
青棠说:“就料到二姑娘一定会来还银票,奴婢一早就在这里堵着您呢!”
姜眠眠失笑,她又何尝没有料到姜时宜一定不会要这银票呢!
只是她现在有钱了,她不能再拿姜时宜的。
于是苦口婆心地跟青棠说:“好青棠,你替我劝劝大姐姐。我那会儿是实在没钱了才来借的,但现在府上把月银都给我补回来了,好几千两呢!我真不缺了。倒是她,即将嫁人,到了夫家如果能多一千两傍身的银子,总归更有底气些。”
青棠只一味摇头,“不行,大姑娘说了,这银票奴婢要是敢收,就再也别进这院子。”
姜眠眠好无力,“那就当是我暂放在大姐姐这里的好不好?以后我若有需要再拿回来。”
青棠还是不接。
桃衣觉得青棠似乎有心事,情绪也不怎么高。
于是多嘴问道:“青棠姐姐,你是不是不太高兴?是大姑娘这边有什么事吗?”
青棠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压低声音问姜眠眠:“二姑娘,您认识国子学那位祭酒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