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子虽迟但到!
  姜丞相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忽然就有点儿看不明白这个女儿了。
  从前姜眠眠也任性,也会因为他们偏心而哭闹。
  但她傻,闹也闹不出什么章法来。
  最后通常会以被罚跪祠堂来收场。
  今日的姜眠眠看似也没什么章法,至少在丞相夫人看来的确是没有章法的。
  可是姜丞相知道,这章法非但有,而且过于清晰了。
  姜眠眠在点他呢!
  葛妈妈并没有什么反应,哪怕家中嫡姑娘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个贼,她也是连个慌乱的眼神都没有表露出来。
  姜眠眠知道,她根本就不怕。
  因为在克扣她月银这件事情上,家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姜丞相从前固然是不知道,但眼下知道了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事情责怪大夫人。
  甚至大夫人都可以“问心无愧”地承认。
  但此一时彼一时!
  姜眠眠勾勾唇角,也没有继续跟葛妈妈纠缠,她只是问姜丞相:“父亲能替女儿做主吗?”
  丞相夫人一声冷哼,“姜眠眠!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件事的!没人苛扣你的月银,家中给你的月银就是二十两!多一文都没有!”
  姜眠眠不高兴了:“那么就不要再责问女儿为何生病也要出门吧!真的是没有银子了。”
  说完又看向姜丞相,眼中含泪,“明日女儿还得去医馆,那医馆就在青梧巷,我……”
  “你把少的月银都补给她。”姜丞相发话了,是冲着丞相夫人说的,“都是姜家的女儿,不该在这种小事上厚此薄彼,传出去叫人笑话。”
  丞相夫人惊呆了!
  她诧异地看向姜丞相,“你说什么?”
  姜丞相冲着她使眼色,“补给她,丞相府不差这点银子。”
  丞相夫人不明所以,但姜丞相使的眼睛她却是看明白了的。
  于是点头,吩咐葛妈妈:“补。”
  葛妈妈应了,算道:“姑娘们从六岁起开始给的月银,二姑娘今年十七,按十一年补,每月补三十两,那就是……”
  “三千九百六十两!”数是姜嘉和算出来的,她这会儿都顾不上哭了,满心都是姜眠眠要白得将近四千两银子。
  “凭什么给她那么多钱?”姜嘉和嫉妒得扭曲,“她白吃白喝家里的,还要给她那么多银子,她配吗?”
  桃衣听不下去了,想替自家姑娘说话,却被姜眠眠扯了一把。
  她不想跟十四岁的姜嘉和闹腾,因为闹到最后“疯”的那个一定是她。
  不管姜嘉和如何表现,姜丞相夫妇对她都只有偏爱和溺爱。
  跟这种人掰扯没有任何意思,她要掰也得是跟姜丞相掰。
  “不给就算了。”姜眠眠站了起来,冲着姜丞相行礼,“女儿这就回去了。”
  姜丞相头都大了,用力挥手,“补!三千九百六十两,一文不少的都给你补!”
  这一嗓子声音有些大,吓得姜嘉和都不敢再闹。
  只是不甘地扯丞相夫人的袖子。
  可丞相夫人也没办法,她也在等姜丞相的答案。
  姜眠眠要走了,姜嘉和憋憋屈屈地总算想起来最初她是想要干什么的。
  于是赶紧叫了一声:“你站住!”
  姜眠眠回过头,“三妹妹还有事?”
  “当然有事!”姜嘉和又来劲儿了,“父亲!还有一笔账咱们没跟她算呢!今日女儿好好地去送回礼,结果却受到了冷落。那沈家人开口闭口的都是在问姜眠眠,从头到尾都没把女儿放在眼里过。父亲可一定要替女儿做主!”
  姜丞相一个头两个大,一向最受他疼爱的小女儿,这会儿叽叽喳喳的也叫他腻烦。
  “她是你二姐姐!没大没小的!”姜丞相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姜嘉和说话,一时间竟把姜嘉和跟夫人都给说愣了。
  姜眠眠笑笑,突然就有些好奇姜嘉和在沈家遭遇了什么。
  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重新坐了回来,咳了几下,抬起帕子掩住嘴巴,看起来十分虚弱地问姜嘉和:“礼国公府给你气受了?”
  桃衣发誓,她都看见她家姑娘在笑了。
  姜嘉和实在委屈。
  给气受是不可能的,毕竟姜家是相府,礼国公府不会不顾体面。
  但就是从头到尾只聊姜眠眠!
  说起来她还是挺有面子的,国公夫人亲自见了她,还是在沈老夫人屋里见的。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待遇是很可以的了。
  只是沈家人肯给她这个面子,似乎不是因为她本身,甚至都不是因为丞相府。
  而是因为姜眠眠。
  她在沈府总共也没坐多一会儿,从坐下到离开,沈家那二位连她是谁都没提一句,只一个劲儿地问她:“为什么眠眠没来?是眠眠的病还没好吗?”
  问完还主动替姜眠眠找理由:“也是,哪有昨儿病了今儿就好的。姜府太急了,倒也不必立即就来送谢礼,等眠眠病好了让她自己来。”
  “你们家二姑娘对我们府上挺熟的,小时候她经常过来玩,我一直记着她喜甜食,最爱吃掺了桂花的糖酥饼。”
  沈老夫人接话:“不止!还爱吃烧肉呢!加了板栗烧出来的肉,她一个人能吃半大碗。”
  姜嘉和越说越气,她狠狠地瞪姜眠眠,“你小时候到底去过几次礼国公府?为什么她们对你如此熟悉?连我都不知道你爱吃甜食,你究竟是姜家的女儿还是沈家的女儿?”
  姜眠眠觉得这真是个好问题,她小时候确实常去礼国公府,虽然每次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呼呼啦啦一起去玩的,但礼国公府对这些孩子招待得十分周到。
  那时候老国公还在世,沈清野只是世子,也还没有去南地镇守,只开开心心地在承安城里做个孩子王。
  她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就跟沈清野一块儿玩,男孩子跟着他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女孩子就整天撺掇沈清野想到他家里去,因为去了就有机会能见着他那个举世无双的弟弟。
  姜眠眠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礼国公府去了大概得有上百次吧?
  反正连续好多年,隔几天就得去一回。
  她只记得沈家人十分和善,却是不知道她们竟然连她喜欢吃什么也是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