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星瓷
第四章 柳迹再现
柳遇花了很长时间整理自己,刮干净胡子,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个一丝不苟、专业冷静的柳遇。只是眼底深处还留存着那无法掩饰的荒芜和死寂,以及哪怕只要想起扶摇就会微微颤抖的指尖,将他溃不成军的内里,出卖了个干净。
再次站在那间未公开藏馆的门口时,柳遇的心跳依旧失控得厉害。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对迎上来的馆长点了点头。馆长的眼神依旧带着担忧和探究,但见他神色似乎“正常”了许多,也没再多问,只是委婉地提醒他扶遥今天休假,不在馆内。
柳遇的心猛地一沉,强烈的失望和不安攫住他。他压了下去,如木偶般点头:“我只是……想再看看那件‘扶摇’。”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柳遇的心在叫嚣。
那抹柳绿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似一波碧雾,流淌着。柳遇独自站在玻璃展柜前,心境却已截然不同。那日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和悲伤,此刻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茫然所取代。
他细细描摹着衣袍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到一丝联系,却一无所获。
于是,柳遇只得失魂落魄地转身,想要离开。可目光却被墙角立着的一个半人高的物品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移动式的多层工具车,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刷子、棉签、吸尘设备,还有几个敞开的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金属工具。显然是修复师工作时使用的。
而就在最上层工具箱的旁边,摊开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工作日志,旁边是一台高倍率的便携式电子显微镜。日志摊开的那一页,正是对“扶摇”衣袍的纤维成分和染料分析记录,旁边还有几张极近距离拍摄的织物照片。但最吸引柳遇目光的,却是日志空白处,轻轻勾勒的几笔速写——那线条极其流畅生动,画的不是文物结构,而是几片垂柳的叶子,姿态婀娜,仿佛正在风中摇曳,与展柜中那抹柳绿的神韵惊人地契合!在这本严谨的工作日志上,出现这样充满情感和灵性的私密笔触,显得格外突兀又动人。
柳遇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笔柳叶速写上。那种对柳树神韵的捕捉,那种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生命力……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他!
千年之前,边城柳下,少年扶摇仰头惊喜地望着柳枝,碧眸中倒映着生机勃勃的绿色…… 听雨轩长廊,他穿着柳绿色的袍子奔跑,回头笑问:“千年,这柳条像我跳舞吗?”
这种对“柳”的深刻理解和近乎本能的情感投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修复师会有的吗?
他的心脏疯狂地擂鼓,血液呼啸着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冷地回流。鬼使神差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的铅笔痕迹——
“柳先生?”
一个清澈的、带着些许迟疑和努力维持专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柳遇浑身猛地一僵,迅速收回手,如同被无形的界限烫到。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因突如其来的惊扰和内心翻涌的骇浪而略显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