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星瓷
【余思视角】
崔侍郎的案子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莫御史当朝死谏，证据确凿，字字铿锵。
「余思」端坐龙椅，能感受到身旁宇相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她心中有一丝微弱的快意，但更多的是警惕。
果然，「宇文」出手了。他没有保崔侍郎，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手段，将崔侍郎及其党羽连根拔起，牵扯出的罪状比莫御史掌握的还要多。他甚至在朝堂上，对着「余思」微微躬身：“陛下圣明，洞察奸邪，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那一刻，「余思」只觉得遍体生寒。他不仅轻易化解了她的试探，还借此机会清理了门户，并反过来将她架在火上烤——仿佛这一切，都是在她这个“圣明”皇帝的授意下进行的。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如同幼时试图撼动一棵参天大树。
更让她心惊的是，「安承恩」随后带来一个模糊的消息：相府的人，似乎一直在暗中寻访十多年前皇城陷落时的旧人，尤其关注当时可能幸存的女眷，细节不明，但宇相本人对此极为重视。「余思」心中疑窦丛生，他还在找谁？他的家人么？
宫中夜宴，为“铲除奸佞”庆功。
酒过三巡，宇相似乎有了醉意。他推开斟酒的宫女，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乐师识趣地换了曲子，是一首古老、哀婉的调子。
广袖翻飞，步履沉稳中带着难言的悲怆与力量。那不是本朝的舞，是前朝的宫廷祭祀之舞！
众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皇权的践踏。
「余思」死死握着酒杯，指节泛白。她认得这舞！那年皇城陷落，火光冲天，她在混乱的宫殿一角，曾见过一个濒死的宫女，用尽最后力气跳了这支舞。宇相的身影与记忆中宫女的身影重叠，带着一种决绝的、与她（他）现下身份截然不同的孤高。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告诉她，他从未忘却他的来历，他才是这宫殿真正的主人。
舞毕，「宇文」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余思」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审视。他想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找到恐惧、怜悯，或者任何一丝能让他满足的情绪。
「余思」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举杯，声音清冷：“相国之舞，颇具古风，朕……开眼了。”
「宇文」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能入陛下之眼，是臣的荣幸。”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后续的酒宴，他的目光再没有离开她，像在欣赏一只落入网中、仍在扑腾的飞鸟。
【宇相视角】
宫宴散去，相府书房内酒气未散，比往日更重几分。「宇文」斜倚在榻上，并未唤人伺候，深蓝广袖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酒杯。烛火在他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余思」看他跳前朝舞时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那强作镇定的眸光。那张脸，在迷离的烛火与酒意中，与记忆深处火海里那个递来湿布、眼神清澈坚定的女孩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真是……越来越像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因酒意而沙哑沉郁，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挣扎。“顶着这张脸……活在朕眼前……” 他口中的“朕”，是潜意识的流露，是早已深入骨髓的掌控欲，亦是此刻心神失守的证明。
烈酒入喉，灼烧的不仅是喉咙，更是他紧绷的神经。留下这小皇帝，起初为了折磨仇敌，寄托那无处安放的、对逝去故人的执念。可日复一日，那清晰的恨意竟变得模糊，他开始在她（他）身上投射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恨其血脉，却又贪恋那相似的眉眼带来的、自欺欺人的慰藉。
这种混淆让他烦躁，更让他自我厌恶。他怎能对仇人之子，产生这种荒谬的情绪？
醉意如潮水般淹没理智。他闭上眼，试图驱散那扰人的身影，却坠入了一个更加荒唐炽热的梦境。梦中女孩长大了，身影绰约，带着羞怯的泪意与他无法理解的悲伤，可那张脸，却无比清晰地变成了龙椅上那个清瘦隐忍的「余思」，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眼角的泪，灼得他心口发烫……
「宇文」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德感将他淹没。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对着一个仇人？！
为了斩断这荒唐的念头，也为了重塑自己的掌控，他决定“忘记”送去这个月的解药。他想，必须让他（她）更清晰地记住，谁才是主宰。他需要他（她）的屈服，需要用他（她）破碎的尊严来印证，一切仍在掌控，所有不该有的妄念，都必须被彻底碾碎。
他等着他（她）忍受不住，前来哀求。然后……
然后呢，他又能如何？迎接「宇文」的是一片他自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