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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是be结局,这一版是he走向!
本章无视角区分书写
文|观星瓷
自那日后,「宇文」偏执的守护演化到了极致。
平衡,是琉璃筑成的,璀璨美丽,一击即碎。
他的守护愈发周密,近乎窒息。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出「宇文」深蓝朝服紧绷的侧影。他正将一匙温热的药粥送入自己口中,喉结滚动,片刻后,才将玉碗轻推至「余思」面前。
“温度刚好,陛下请用。”
「余思」的目光掠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近来,她皆是如此,顺从地接受他一切的安排,从入口的膳食到熏香的品类。她批阅奏章的朱笔,他需亲手试过墨色;她入口的羹汤,他必先尝第一匙。
朝臣们眼中,这是宇相愈发放肆的僭越;唯有她看得分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藏着的并非掌控的快意,而是恐惧。他在害怕。害怕那每月如期而至的剧痛,更害怕她会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瞬间,如同指间流沙,彻底消散。
她垂眸,极顺从地咽下他尝过的粥,味同嚼蜡。「宇文」的恐惧,比恨与爱更让她无力承受。她成了他完美生命里,唯一的、活着的污点,与永恒的负累。
她开始回避他的触碰,在他于朝堂上因她的精准而流露出激赏时,默默垂眸。那枚幼年的玉簪,被她收入匣底,不敢再看。每一次他因寻药无果而周身散发的冰冷戾气,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转折发生在一个静谧的午后。她于书阁翻阅古籍,指尖划过一册前朝《医典》,鬼使神差地停下。书中一页,被人以朱笔细细圈注,记录的正是她所中之毒的情状,旁边是一行她熟悉至骨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天下万物,皆可解。唯她,不可失。”
轰然一声,有什么在她脑中炸开。
原来,他癫狂的寻觅,他所有的偏执与恐惧,根源在此。不是解药,是她。
当晚,朔日之痛照例来袭。他照例拥着她,手臂如铁箍,汗水与她的交融,不分彼此。在痛楚达到顶峰、她抑制不住蜷缩颤抖时,她于朦胧泪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神情——那不是怜悯,不是愤怒,是一种与她同频的、感同身受的极致痛苦,甚至夹杂着一丝未能护她周全的自我厌弃。
那一刻,她所有的挣扎与坚持,土崩瓦解。
她的存在,她的每一次毒发,都是对他最漫长而残忍的凌迟。她活着,便是他永恒的痛苦之源。
绝望,再次在她心底蔓延。
她不再颤抖,只是极安静地,在他怀中,睁着眼,挺到天明。
帝王心思,无人可探。
「余思」看着他为她,不,是鼓励着他为他们二人打造的“牢笼”清除最后的不安定因素。她需要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作为她最终行动的帷幕。
时机,在一個血色黄昏降临。镇远侯的反旗,如同预料般,在「宇文」步步紧逼和她推波助澜中悍然竖起。杀声震天,火光映红窗纸。
「宇文」起身,深广的袖幅拂过案几。他行至榻边,为她掖好被角,动作一丝不苟,唯有指尖在她锦被上停留的片刻,泄露出几乎是错觉的、隐秘的焦灼。
“陛下安心,臣去去便回。”
殿门在他身后沉沉合拢。
几乎同时,「余思」掀被而起,眼中睡意全无,只余清明。她走至御案,终于铺开那道空白的明黄卷轴。
“安伴伴,”她的声音在远方兵戈声中异常平静,“替朕研墨。”
「安承恩」依言上前,布满皱纹的手稳健地研着墨。直到她提笔,蘸墨,于卷轴开端写下“朕,余思,自嗣位以来,于兹五载……” 时,他那一直低垂的眼睫才猛地一颤。
「安承恩」看着她一字一句,在王朝的崩塌声中,将那些足以让她遗臭万年的“罪状”加诸己身——
“朕以幼冲,嗣承大统,然秉性懦弱,才具不堪,上不能光耀宗庙,下不能恩泽黎庶……致使政令多弊,天下劳烦,此皆朕之过也,于人无尤。”
看着她以最平静的姿态,准备将这动荡的江山拱手让人。当笔锋落到“相国宇文,器识宏远,功在天下,朕愿效古圣先贤,禅位于贤能,以安四海之心”时,「安承恩」研墨的手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墨汁溅出砚台,污了案几。
“陛下!”他猛地跪倒在地,盖过了殿外的喊杀,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不可!万万不可啊!老奴……老奴求您了!外面已是如此,您若再……您让老奴日后……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去见娘娘啊!”
她停下笔,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诏书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安伴伴,起来。”
“老奴不起来!”他第一次如此强硬地违逆她,“陛下!相爷……相爷他正在外面浴血平叛!您此举……您……是在要他的命啊!老奴看的出,他……是认真的……这江山,是您的……您不可啊!”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隐忍与挣扎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温柔的绝望。
“安伴伴,”她轻声说,带着解脱的笑意,“你听,他把这天下,守护得多好。”
安承恩愣住了。
“他在平叛,我才不要成为他的负累。”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在乱军中为她维系江山的身影,“我余氏江山,能终于他手,终结于一场由他平息的叛乱,而非亡于积贫积弱,已是幸事,物归原主而已。”
“可是陛下您……”
“我?”她轻轻打断他,笑意苦涩,“我活着,便是他功业之上唯一的污点,是他心头永不能愈合的伤。安伴伴,我累了,我也……不能再看着他为我如此痛苦了。”
她伸出手,虚虚一扶:“这诏书,不是罪己,是解脱。解他的脱,也解我的脱。”
“待事了……”她将那份以蜜蜡封缄的诏书递到他面前,声音虽轻,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托付“……亲手,交予宇相。”
「安承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他从小看顾到大的、苍白而又决绝的脸,所有劝谏的话语突然堵在了喉咙里。殿外的杀声,手中的诏书,眼前的陛下……他明白了,大局已成,陛下终究是陛下,这是她在这乱局之中,为自己和「宇文」谋划,最终归宿。
冰冷的诏书,终于被「安承恩」紧紧抱在怀里。
「余思」转身,自未央殿暗格中取出那支素白瓷瓶,“长叹”二字,幽微可见。
她正欲动作,殿门轰然洞开!
「宇文」立于门外,深蓝袍角染着暗红。他目光如隼,先掠过「安承恩」怀中明黄,最终,钉死在她手中瓷瓶之上——他布于宫中的眼线,在她铺开诏书的那一刻,便将消息递到了平叛的阵前。
「余思」甚至未曾看清动作,只觉腕骨一麻,素白玉瓷瓶已易主,被「宇文」死死捏在指间。
四目相对,对方眼底是血色翻涌的疯狂。没有半分迟疑,「宇文」猛地举起瓷瓶,竟是真的要往自己唇边送去!
“不要——!”
那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寂静。「余思」如同被利箭穿透,所有的冷静与决绝瞬间土崩瓦解。她像溺水者般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他持瓶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拽,指甲几乎要掐入对方的血肉。
“宇文!你疯了!放手!你放手!”声音里是无法控制的哭腔和惊骇。
「余思」的反应,她那全然的恐惧,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宇文」心头。他手臂的肌肉紧绷如铁,在她拼死的阻拦下,递向唇边的动作生生顿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因极致惊恐而煞白的脸,看着她为了阻止他而爆发出的、远超她自身痛苦时对抗的力量。
“……原来,”「宇文」嘶哑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只有这样……才能让您怕,才能让您……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臂,就着对方拉扯的力道,将那只瓷瓶狠狠掼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