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星瓷
第二章 故人相护
在边城驿馆休整了一夜,清晨,队伍便即将启程。扶摇正由阿吉整理着衣冠时,门外侍卫通传道:“殿下,昨日那位将军派人送来一物,说是赠与殿下。”
扶摇心头一跳,极力用平缓的声音应道:“呈上来。”
一名军士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素雅靛蓝色宽大锦盒呈上。
扶摇屏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静躺着一截新鲜的柳枝,缀着嫩绿新叶,叶尖带露,就像凝聚了整片绿洲生机似的。柳枝旁,是一件折叠整齐的中原服饰。
扶摇心脏狂跳,指尖微颤捻起衣料一角——触手温凉柔滑,是上好丝缎鲛纱。他将整件衣服抖开。
是一件广袖长袍,颜色是极清雅鲜润的绿,如同初春新发第一茬柳芽,水雾朦朦的覆在月白绸缎之上。袍身裁剪流畅,宽袍大袖,腰身处银丝密绣低调雅致。整件衣服无多余装饰,唯有这抹鲜亮绿意动人心魄。
盒底压着一张素笺,一行墨迹淋漓、筋骨峥嵘字力透纸背:
“绿柳新裁,聊赠故人,前路珍重。”
没有署名。
“故人……”扶摇喃喃,指尖拂过遒劲墨迹,心头涌起巨大的困惑以及细碎的悸动。他珍重地将柳枝别在衣襟,将那崭新绿袍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贴身行囊。那枝鲜亮绿色,成了漫长旅途中最温暖的慰藉。
队伍继续前行,深入到中原腹地。沿途的农田取代了戈壁,村落城镇星罗棋布。扶摇探身到车窗外,贪婪地呼吸着饱含水汽的空气,他惊叹水田如镜,痴迷青山叠嶂。腕间的银铃叮当伴奏着他雀跃的心情。
数日后,骑队行至一处地势险要的山隘,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官道狭窄崎岖。几日前在驿站,阿吉同中原接引的人换了更多中原易行的马匹。
而此刻,骑队为首的护卫统领神情凝重,下令加强戒备。
就在骑队小心翼翼地通过隘口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一支响箭带着凄厉尖啸,从左侧山崖密林激射而出,狠狠钉在领头护卫马前的岩石上!箭尾剧颤!
“有埋伏!保护王子!”护卫统领厉吼拔刀!
“哗啦!”数十名手持刀斧棍棒、衣衫褴褛神情凶悍匪徒,从两侧乱石灌木后蜂拥而出!嘶吼着扑向了装载贵重嫁妆马车!
狭窄隘口瞬间混乱!金属撞击声、驼马惊嘶、护卫怒吼、匪徒嚎叫响成一片!尘土飞扬!扶摇的马车被护卫团团护住,阿吉死挡车门,脸色煞白。
扶摇透过车窗缝隙,见一凶悍匪徒挥斧劈倒护卫,鲜血喷溅!浓重血腥味混着尘土钻入鼻腔!这不像哪里来的山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中原人……并不欢迎他的到来!巨大恐惧如冰冷藤蔓缠绕上扶摇的心脏!他身体颤抖,腕间银铃发出细密杂乱叮铃声。
危急关头,混乱战场边缘异变再生!
“呜——!”一声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如平地惊雷从隘口后方高坡响起!瞬间压过所有厮杀喧嚣!
沉闷如雷的蹄声由远及近地滚滚而来!大地微颤!混战双方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隘口后方高坡上,一支约百人黑色骑队如幽灵般出现!人马皆披玄甲,阳光下泛冰冷森然金属光泽!队列严整,沉默如山!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标枪,却是银甲蓝袍,跨坐在通体雪白的神骏战马之上。扶摇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瞧见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正凝望着前方。他身侧护卫高举着靛青金绣大旗,浓墨重彩一个巨大篆字绘于其上——“千”!
“千”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带着横扫千军磅礴杀气!
“是……是玄甲军?!摄政王的亲卫,玄甲军!”护卫统领失声惊呼,狂喜敬畏!
“玄甲军?!”匪徒们瞬间血色尽褪,凶悍转为一些更加狰狞的东西!
“跑不掉了!拼!杀过去!”匪首变调嘶吼,带头向那片乌黑冲去!
几个呼吸间,喊杀震天的隘口诡异地安静下来。
高坡上,银甲将领长枪正高高地挑起一具躯体,号角声停了,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样,扫过一片狼藉现场,在扶摇被严密护卫的马车上一掠而过,无丝毫停留。随后,只见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短刃,一挥,便将他右肩上的流矢斩断!长枪上的尸体被重重抛下,银甲将领换手收枪,无比顺畅,仿佛断箭并未存在在他右臂的血肉之中似的。
“驾!”
百骑玄甲如黑色钢铁洪流,沿高坡边缘,沉默迅疾地追随着去如银星一般、即将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首领。马蹄踏地卷起漫天烟尘,蹄声渐远,整个过程快如幻影,谁也未留下只言片语。
扶摇僵在马车里,心脏狂跳几欲破膛而出!那身形!那沉默如山、动如雷霆的气势!那面“千”字旗!那身银甲!
是他!几日前的驿站雨夜非错觉!他竟暗中随行!